会议室里的氛围瞬间紧张了起来，没有一个人出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洪明最后扫了一圈，然后他一句话都没再多说，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留下一屋子凝固了的沉默。


    大约过了三四秒，坐在门口位置的一个年轻女员工猛地站了起来，她低头抓了自己的笔记本就往门口走。


    她一动起来，旁边的人就像被按了播放键一样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文件合上的声音、椅子推开的响声、脚步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声瞬间汇成了一片。


    人潮沿着走廊往电梯厅涌去，有人小跑着追上前面的同事，有人在电梯门前挤成一团连按了好几下按钮，有人回头看了一下会议室的方向然后咬了咬牙钻进了轿厢。


    十几个人把第一趟电梯塞得满满当当，剩下的人等第二趟，第三趟……先后下了楼。


    他们心里其实没想那么多——


    只是赵洪明那句话太重了，不想干的现在就滚这几个字砸下来的时候，他们没有人敢去赌那是不是气话。


    如今外面大环境什么样谁心里都有数，招聘软件上投一百份简历能回三五个就不错了，明远虽然这阵子波折不断，但待遇在同行里一直是中上水平，城东那个项目就算磕磕绊绊也还在推进，工资从来没有拖欠过一天。


    这份工作丢了再去哪找？


    谁跟钱过不去。


    于是短短不到5分钟，大会议室里的人少了将近四分之三。


    剩下的十来个人零散地分布在各处，有人靠着椅背翘起腿，有人把两只手叠在桌面上，有人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发布页LtXsfB点￠○㎡


    最先开口的是冯姐。


    她大约四十七八岁，头发盘成一个规矩的髻，脸上的皮肤微微松弛但保养得宜，腕上戴着一只翠色的镯子，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手背去碰一下镯面。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高昂地传进了每一个留下来的人的耳朵里：


    什么镇场不镇场的，这借口找得也太不走心了。我来明远的时候这家公司还没几个人呢，这么多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凭一个天天玩手机的小丫头——


    她旁边立刻有人应和，是个圆脸短发的中年男人，手肘撑在桌面上凑过来说：


    就是说嘛，什么大代价请来的，就没见过那人干过什么正经事，每天捧着手机刷到点下班，走得比谁都准时。说得那么玄乎，糊弄谁呢。


    斜对面有个年轻一些的女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看穿了什么似的轻蔑：


    我看啊，就是给小情人腾地方呢。赵总那年纪，找个年轻的养在办公室——


    这句话像在空气里滴了一滴醋，几个人都跟着松了劲儿地笑了一下。


    尹航——那个之前穿灰色针织衫的男人——原本绷着的肩膀也在那阵笑声里微微放松了一寸。


    他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两条手臂在胸前交叉起来，看着说话的方向，嘴角弯了弯。


    但很快有人开始发愁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


    冯姐……他们全都去了，我们不去的话，万一赵董来真的——


    冯姐把镯子往桌面上轻磕了一下，的一声脆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拢回了她身上。


    她扬着下巴，声气稳得很：


    我跟着赵董从明远刚注册的那天就在这个公司了，我可不信他会为了那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赶我走。


    公司最难的时候是谁撑下来的？是他一句话就能赶的人么？


    她顿了一下，鼻子里哼出一声。


    再说了，我早看那丫头不顺眼了。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啥都掺和不上，还八万，什么活儿值得那个价？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


    尹航接过话头，嗓音比刚才稳了不少，带着一种理性分析的、条理分明的调子：


    而且咱们留下来的人算一算——十来个呢。劳动法在那摆着，公司不可能一次性裁掉这么多人，流程走不完，赔偿金也扛不住。


    赵董那句话，说到底就是个气话，等他消了气，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圆脸男人又跟着点了好几下头：对对对，合理合法的，他凭什么裁我们？


    众人脸上的紧绷又松了一层。


    有人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有人把手机从桌面上拿起来解锁了屏幕，有人伸了个懒腰，有人转头跟旁边的人聊起了别的话题。


    他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会议室里。


    而窗外楼下的地面上一辆深蓝色的大巴车缓缓停稳，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写字楼大厅走出来鱼贯而上。


    赵洪明坐在大巴车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身后陆陆续续上来的人把座位填满了七八成，所有人都极其安静，甚至都没有一个人刷手机。


    赵洪明侧头看了一下车门的方向，等了约莫三分钟，再没有人上来了。


    他转回头，对旁边坐着的人事主管说：没在车上的所有人，今天回去之后立即办理离职手续。按开除处理，赔偿按劳动法来。


    人事主管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


    她犹豫了两三秒，声音压得很低：赵总，里面可能有——


    不管有谁。


    赵洪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压紧了，沉甸甸的。


    哪怕是从我刚建明远就跟着我的老员工——有一个算一个。我说了，不想干的就滚。


    人事主管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把原本的提醒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个内部通讯录的页面，然后转头对后排另一个行政部的同事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开始对着大巴车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对照记录。


    赵洪明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拇指已经悬在了通讯录里白秘书那条记录的上方。


    他按了下去，把听筒贴到耳边。


    嘟——嘟——嘟——然后断掉。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拇指又按了一下重拨。


    嘟——嘟——嘟——关机。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大巴车已经缓缓驶出了写字楼前的广场，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可电话依旧不通。


    第六遍。


    第七遍。


    第八遍。


    赵洪明听着听筒里重复了八次的机械女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