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转眼就回到了公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两只手交叠搁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上那条光带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一团黑雾是从她胸口逸出来,在空气中盘旋了一圈就凝固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边缘蠕动着,慢悠悠地悬浮到她身体旁边。
七玖没有去看它。
黑雾停了两三秒,似乎有些困惑。
它的边缘朝七玖的方向探了一下,又缩了回去,像一个犹豫着要不要开口的人。
然后那团黑雾终于发出一种试探性的问题:为什么要提醒他?
七玖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睁开。
这不像你。
小黑继续往下说,声音里那层试探的成分更浓了些。
你不说,不是更好玩么?看他继续演戏、继续盘算、以为自己还能再捞几把——然后某一天发现自己所有的布局都是空的,那才有意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或者说你为什么这么有了?
七玖依旧没有说话。
小黑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枕边,黑雾的边缘贴着七玖的耳廓蹭了蹭,像一只猫在用脑袋拱主人的手:
不想聊这个?
它停了一瞬,像是在等一个反应。
七玖依然没有动。
那就抛开这个不谈。
小黑的语调忽然变了,从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变成了另一种更认真的执着。
我发现你真的很不对劲。
从苍衍界开始——你对那些人类,那种低阶生灵,出乎意料地在意。
你给他们东西,你替他们出头,你甚至还会跟他们讲道理。你说这是为了完成?别逗了,那玩意儿就只是你的消遣。做不做的,有什么所谓呢?
七玖终于偏了一下头。
她睁开眼,侧过脸看着枕边那团蠕动的黑雾,眨巴了两下眼睛,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黑见她有反应了,整团雾体地凑近了一寸,黑雾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填满了她的全部视野。
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裹着一层少见的锐利:
人类的情感毫无意义,他们活着或者死了,都只在你我一念之间——你是知道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七玖把视线转了回去。
她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条细长的暖黄色光带,瞳孔里的光慢慢散了。
她没有回答小黑的问题。
她只是继续放空了自己。
小黑无声地沉了下去。
那团黑雾从枕边滑落,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融入了七玖的身体,沿着她的皮肤表面往里渗透、向深处潜去,直奔那片被她层层封锁的意识核心。
在祂快要触碰到什么东西的前一秒,一股力量从内部猛地弹了出来——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拍上了,力道又重又急,把祂整个推了出去。
七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本深褐色的瞳孔瞬间变成了赤红色。
她看着面前那团被弹开的黑雾,声音变得十分的阴沉:不准动她。
小黑被弹开之后悬浮在半空中,整团雾体静了片刻。
然后祂开口了,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懒洋洋的、带着调侃的调子,变得又低又冷,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面传上来的余响:
……果然猜得没错!你在寻找什么?
七玖没有说话,那双红瞳里的光暗了一瞬。
或者换一个说法——
小黑的声音更沉了。
你一直在不同的世界里掠夺着什么!那些世界的核心,那些规则权柄,你光从苍衍界拿到的东西就远不止你表现出来的那些!!
你——以为我不知道?
七玖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右手猛地抬起,掌心里一片浓郁的红雾翻涌而出,像一只张开的巨手,准确无误地裹住了那团黑雾。
她甚至没有给小黑再开口的机会,红雾猛地收紧,压缩、挤压、吞纳——
把整团黑雾强行拉回了她身体里该待着的地方。
那股力量粗暴得不讲道理,像一个不耐烦的人把一只不停叫唤的猫塞进了航空箱里,一声扣上了锁。
卧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七玖继续躺了下去,那双红瞳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回去,从暗红色变成深棕,从深棕变成原本的浅褐。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再次闭上一只眼睛。
次日清晨,七玖到公司推开门走进来的那一瞬间,靠门最近的女员工地站起来帮她挡了一下门,旁边的人立刻把早上刚接的热水往她常坐的位置旁边搁了一杯,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人正在擦她小办公室的门把手。
那些殷勤已经成了一种不需要指令的本能,每个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不越界的热情——
不会像第一天那样挤成一团堵住过道,但也绝对不会有人错过任何一个表达您来了真好的机会。
七玖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朝最近的人点了一下头,然后径直走进了小办公室。
之后的日子形成了一种松散得几乎没有规律的节奏。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每天九点半准时出现,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来。
没有人敢问白秘书今天来不来,前台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电梯厅的方向,然后在内勤群里发一条极其简短的消息:
暂无。已到。
多数情况下她只待半天,开两个会,会上的项目,她点头的立刻就能往下推进——项目组的人像拿到了通行证一样飞奔着去执行;
她摇头的,项目组的人哪怕熬了半个月通宵也不敢再多问一句,默默把文件收回文件夹里。
整个公司围绕着她这种来去无定的节奏运转着,所有人都在适应,所有人都在配合。
同时赵洪明在七玖每个月工资到账的时候都要去银行跑一趟。
八百万,加上税和社保,几乎是明远大半的账面流水。
他咬着牙从各种渠道拆借、周转,有两次甚至拿房子做了抵押。
但好消息是——自从七玖上次那番话之后,所有她觉得开心的项目推进得顺畅得不可思议。
城东那个项目终于破土动工了,施工方再也没有找过麻烦;
之前撤单的客户有三家主动回头重新签了合同;
技术部那个被毙了两次的方案在七玖眼皮子底下过了之后,对方不仅全盘接受了还主动加了预算。
账面上那根线虽然紧,但总在往上走。
赵洪明算过,再熬个小半年,应该能稳下来。
第五个月的某天下午三点。
七玖推开玻璃门走进办公区的时候,童秘书正在前台旁边的工位上整理一份文件,余光扫到七玖那道身影,她手里的纸张还没放下人就站了起来,快步迎上去:
白秘书,下午好。赵董去见一个大客户了,走之前交代说半小时后有一个部门项目汇报会,请您主——
提前。
七玖打断她,脚步没停。
让人现在过来。
童秘书立马点头,手里的文件往旁边桌上一搁,转身就往大办公区的方向小跑过去。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临时变动,习惯了七玖随时会改时间、改议程、改参会人员名单,甚至习惯了有时候会议开了十分钟她忽然站起来说今天就这样吧然后径直走人。
童秘书的手机屏幕上已经飞速敲出了一条消息发到了各部门主管的群里:
提前开会,五分钟内到达会议室,白秘书开。
不到十秒,消息提示音响成一片,各工位上传出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匆忙收拾文件的窸窣响动。
七玖推开了大会议室的门,在最前端那把靠窗的转椅上坐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把深棕色的会议桌映成一层暖融融的蜜色。
她把手机随手搁在桌上,背靠着椅背,两条腿交叠着,等着人进来。
不到五分钟,人已经鱼贯而入。
各部门项目负责人捧着笔记本电脑或者文件夹从门口涌进来,快速地找到自己固定的位置坐下。
七玖的目光从一张面孔滑到另一张面孔上——
她注意到前排多了几张生面孔,两个年轻男人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看衣着和姿态应该是新招进来的员工。
应该人事部按公司的正常节奏补充了几批新人,她没留意过,此刻看到了也没有多看,目光只是在那些面孔上蜻蜓点水一样掠过,然后落回了面前空白的桌面。
她没注意到,那个扎马尾的新人看向她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白鲤?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能坐在这间会议室最前面的那把椅子上?
她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