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推开茶水间的门走出来的时候，大办公区已经恢复了那种沉静的、低分贝的秩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有人在敲键盘，有人端着咖啡从过道经过，饮水机冒了一个泡。


    没有人抬头看她，但所有人都在用余光感知她走动的轨迹。


    当她推开小办公室的门时，身后的脚步声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七玖在茶几旁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坐下来，人陷进去一点。她靠着靠背，双手搭在膝盖上，抬头看向门口。


    赵洪明跟得很紧。


    门从外面推开，他侧身进来，反手把门带上，门锁一声合拢。


    他在门边站了半秒，像在调整什么情绪刻度，然后迈步走过来，没坐对面的办公椅，拉了一张矮木凳坐下。


    赵洪明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腹搓了又搓，目光落在虎口那道浅色旧疤上，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


    可十来秒过去，那些白秘书辛苦了昨天的事处理得不够及时之类的开场白一句都没能顶到舌尖上。


    他眼底有一丝窘迫，藏在眉弓的阴影和嘴角那抹不太自然的弧度里。


    七玖看了他一会儿，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找上你么？


    赵洪明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保持低头的姿势，斟酌了两三秒，声音尽量平稳：……白秘书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因为你够奸，才更适合我。


    赵洪明手指顿住，抬头迎着七玖的视线，眼底有一层被说中什么之后的警觉，但压得很好，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困惑。


    他正要开口缓冲，七玖没有给他插话的间隙。


    你试探了三个月，也试探出一些你想要的了吧。


    赵洪明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干笑：白秘书说笑了，三个月来你一直很配合公司的工作，我怎么会……


    声音自己小了下去。发布页LtXsfB点￠○㎡


    因为七玖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冷漠，同时她的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厌倦：


    是个傻子都不会一上来雇佣一个开出天价薪资的员工，可你接受了。


    七玖冷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因为当时我在天台上开口的时候你就已经在算了——你算我值不值八万，算一个敢在这种场合开口的人背后到底有什么底牌，算这笔买卖你最多亏八万、可万一赚了呢。


    她偏了一下头，嘴角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你做了几十年生意，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算不清楚。


    赵洪明手指攥紧又松开，喉结滚了一下：……白秘书，那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确实……需要一个人拉我一把。你的诚意打动了我。


    你装得很像。七玖打断他，从见到我的那一刻就装得很像。


    赵洪明那声干笑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你当时心里明明想着是——


    既然这丫头要用八万来为我的企业，那我这条企业烂命就暂租给这黄毛丫头。她负责背锅维稳，我负责金蝉脱壳。


    跳楼是亏本买卖，可用这丫头的救赎心以及贪心给我当护城河，才是我破产前最后一笔空手套白狼的生意。


    七玖把这段话说完时，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赵洪明后背绷紧了，两只交握的手指尖微微发抖。


    他脸上那种精心维持的、温和困惑的、被误解也无所谓的表情正在一点一点的僵住。


    你后来还在想，生意如果没起色，我就是你企业破产的背锅者，所有负债最后都会想方设法的算到我头上，毕竟你觉得我贪。


    七玖继续往下说，语速依然不紧不慢。


    但问题是生意有了起色，你发现你稳赚不赔，所以你故意纵容那些人那样对我。你觉得你吃定我舍不得那高薪，想通过他们压我的价。


    等我在公司待不下去了，你再去，到时候薪水和条件就由你来说了算了。


    她顿了一下，看着赵洪明那张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脸。


    只可惜你低估了我。


    赵洪明坐在矮木凳上一动不动，半张面孔落在百叶窗投下的阴影里，另外半张被阳光切成一道明一道暗的纹路。


    他看着七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重新辨认面前这个人。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再尝试找补，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从交握的状态慢慢松开，掌心搁在膝盖上，喉咙干涩得发紧，吞咽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七玖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凑近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分享什么秘密：


    所以这是一次警告，下次再在我面前玩这种游戏——我生气的代价，你承受不起。


    赵洪明的脊背一寸一寸僵直了。


    七玖直起身退回原位，歪了一下头，像在算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对了，我的薪资涨价了。八百万月薪，百倍涨幅。开心么？作为这次的代价。


    八百万三个字在赵洪明口腔里滚了一圈，烫得他没法说出来。


    他下意识想摇头想拒绝——那超出了任何合理的商业逻辑。


    可他还没来得及张嘴，七玖已经把后面的话接上了。


    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明天会继续来上班，但从明天开始，只有让我开心的项目才能顺顺利利。


    懂么？


    赵洪明张着嘴，第一次觉得坐在面前的年轻女孩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他站在井口朝下望，望不到底。


    七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浅淡而锋利：当然，与之相反的——我能救你，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最后那八个字从她舌尖上滚落时，窗外恰好有一片云遮住阳光，办公室里暗了一层。


    赵洪明看到面前那道身影轮廓微微模糊了一下，然后就突然凭空消失了。


    沙发垫上的压痕还在，陷下去的弧度里残留着一丝余温。


    门依然关着，窗户也关着。


    赵洪明一个人坐在矮木凳上，看着那片空了的位置，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后背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弯了下去。


    他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指尖抠进西裤的布料里。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的，又重又闷，后脑勺那块还没拆纱布的伤口跟着每一次心跳隐隐地抽着疼。


    他闭上眼睛，那些被他埋在最底层的、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盘算、算计、试探，此刻居然全被掀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在控局。


    从七玖在天台上开口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底给这个年轻女孩画了一张图——


    贪财、年轻、涉世未深、有救世主情结。


    他把她标在棋盘上某个可以利用的位置，一步一步地布局：


    试探、利用、纵容、压价。


    他觉得自己算得很好，每一步都留了退路，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都不会亏。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仁慈的——毕竟他给了她八万的月薪，虽然那笔钱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长期付下去。


    可此刻他坐在那张矮木凳上，手掌下冰凉的膝盖布料正把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吸走。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


    那天在天台上，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一笔生意。


    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危险的一笔生意。


    他招了一个不该招的人。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剑锋朝外时削铁如泥，剑锋朝内时——


    他甚至连痛都来不及喊。


    她…既是神…


    也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