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站在两步之外,垂着眼睛看着地上,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进沈卓然的眼睛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分手吧。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没有带什么情绪。
沈卓然的表情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这几天的确感觉到了九九的冷淡,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在路上碰见的时候眼神错开。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预判。
他甚至在某个瞬间松了一口气——
分手就分手吧,反正他本来就是为了赌约才追她的,一个月的期限也快到了。
而且现在还有些不一样了,他见识到了那扇门后面的人,那个意外撞见的惊艳瞬间,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烧了九天。
如果分手是注定的,那他至少要在分手之前得到点什么。
他很干脆地应了一声,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
九九的嘴角扯了一下,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答应的这么爽快,
是因为姐姐么?
沈卓然的眼睛里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他自认为真诚的腔调:
九九,咱俩也交往了这么久,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我自问没亏待过你——可你姐姐那样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酝酿什么更郑重的话。
我真的没办法拒绝。九九,你帮我介绍介绍,让我跟你姐认识一下行不行?我保证——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九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他面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她的呼吸几乎扑在他的胸膛上。
她微微抬头,用指腹轻轻触上了他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像在描一个轮廓。
她的指尖是凉的,在他的皮肤上划出两道几乎察觉不到的痕迹。
沈卓然愣住了,他感觉到那指尖的温度,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他以为那是爱意,以为这个看起来清清淡淡的妹妹对他陷得太深了。
他顺势抬手,想覆上她的手背,嘴里的话换了一副更温存的腔调:
九九,如果你姐姐不介意的话……你俩一起也可以。我不会厚此薄——
啪——!!!
那一声脆响在后山空旷的树影间炸开来,惊起了樟树枝头两只正在打盹的灰雀。
沈卓然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指印,从颧骨一路延伸到嘴角。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底那种温存和算计像被一盆冷水同时泼灭了,露出底下来不及遮掩的惊愕和恼怒。
他的腮帮子绷紧了一瞬,牙齿咬得咯吱响——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扇过巴掌。
可他的脑子转得比他的脾气快,他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就压下了那股火气,重新把脸转回来的时候,上面已经换了一副委屈的、无辜的表情。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脸,苦笑了一下:
九九,你要是心里不舒服,打我也行。
你继续打,只要你消气。
九九的手掌心火辣辣的,那一下用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她看着眼前那张脸,胸腔里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
她慢慢的后退了半步,目光从沈卓然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棵樟树黑褐色的树干上。
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轻,说完这三个字她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像一匹受惊的小鹿在林中逃窜。
她走了很远。
远到后山那棵樟树的轮廓已经被弯道和树丛遮没了,远到沈卓然的脚步声没有追上来,远到她终于确定自己是一个人了。
她靠在路边一丛半人高的灌木旁边,腿一软,整个人滑坐下去,后背靠着灌木的枝干,被那些细小的刺隔着衣服扎进去,麻麻的疼。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一耸一耸地抖。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先是滚烫的、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后来变成细密的、连绵不绝的,把她膝盖上的布料洇湿了一大片。
她没怎么哭出声,只是肩膀颤着,喉咙里压着一种极轻极闷的呜咽,像一口被堵住的井,水从井沿漫出来却听不见响。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
灌木丛外面那条小径上忽然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不止一个人,是四五个人的动静。
她瞬间哽住了,整个人蜷得更紧了一些,藏在灌木枝叶的缝隙后面不敢动。
那几个人从她面前的小径上走过去,声音传过来,隔着半人高的灌木枝叶断断续续的——
沈卓然那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打赌输了去追霍九九,结果挖出来这么个大宝贝
可不是嘛,他刚才还跟我们吹呢
哎你说沈卓然叫我们去后山干嘛?他是跟霍九九约在那儿谈分手么?
八成是的,沈卓然最近那么茶不思饭不想的,可不就是想提前甩了她!
我看是霍九九见要分手,想纠缠他呗,他找人过去壮壮阵——
声音渐渐远了,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弯道那边,笑声还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才散干净。
灌木丛后面的九九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的眼睛睁着,泪水还没干,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可里面的光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吹灭了。
赌约。
所以连追她这件事——
那些热豆浆、糖炒栗子、烤红薯,教室外面捧着白玫瑰站在银杏树下的身影,手机里一百多条早安晚安的问候——
全部都是假的?
是一盘棋,一个局,一场游戏?
她只是一个被选中的目标,一个输了球局之后的惩罚,一个让那些人看热闹找乐子的工具?
她的手攥紧了膝头的布料,攥得指节发抖,又慢慢松开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小的、指节有些粗、指甲剪得很短、虎口处那小块墨渍怎么洗也洗不掉。
她又抬起手来,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里那些细细的纹路。
她忽然想,要是这双手伸出去的时候,别人看见的也能是七七那样的一只手该多好。
要是那张从门缝里探出去的脸,能让人失魂落魄的,不是姐姐而是她,该多好。
要是她长着那张脸,沈卓然还会用赌约来追她吗?
那些围着她转的人,还会只把她当成一个通向姐姐的把手吗?
她还会这样蹲在灌木丛后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吗?
所以——
她要是有姐姐那张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