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片人涌了进来,那些人看见九九的时候眼睛里都亮了一下,好几个径直朝她走过来,俯下身凑在她桌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九九!你姐平时爱吃什么呀?
九九我听说你们家住在西巷那边?几栋几号呀?
你姐喜欢看电影吗?我这儿有两张票——
声音叠着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九九抬起头,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只眼角还有一丝微微的红。
她冲那些人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很小、很浅,像画在纸上的弧度。
她说了几句她挺好的她不太出门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嘴唇在动,没什么声了。
可那些人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依然围着她七嘴八舌地说着,仿佛她的每一句回答都是一道被撬开的门缝,光从里面透出来,他们只想把门缝撬得更大一些。
直到上课铃响,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人群才呼啦一下散开了。
九九趴在桌上,手臂圈成一个小小的范围,把自己罩在里面。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从正前方射过来的,有从斜后方绕过来的,那些目光热烘烘的,像夏天午后被太阳晒过的墙面,贴着皮肤,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九九的日子像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每天早上她推开那扇铁门走出巷子的时候,巷口总有人等着——
有时是两三个,有时是五六个,最多的一次来了十几个,把整条巷子口堵得水泄不通。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们手里提着各种东西,吃的、喝的、小礼物、甚至有人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最前面,看见九九出来就往前凑。
她拒绝过,可那些人根本不在意她的拒绝,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冲她喊:记得替我向你姐问好!
她的课桌再也没有空过。
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堆上来,零食、饮料、包装精美的礼盒、手写的卡片。
卡片上的字迹各式各样,有工整的、有潦草的、有的还画了爱心和简笔画,内容大同小异——
你姐姐真美
能认识一下吗
我每天在操场跑步,如果你姐姐有兴趣的话——
她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一张叠一张,整整齐齐地码在抽屉里。
她的心态像一只钟摆在两端之间晃荡着,左边是开心的那端——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关注过、喜欢过、簇拥过,每天走在路上都有人跟她打招呼,食堂打饭的时候阿姨都给她多舀一勺肉。
右边是不开心那端——
她心里太清楚了,这一切跟她没有半点关系。那些笑容、那些礼物、那些殷勤,全是冲着那扇铁门后面去的。
她只是那扇门的把手,谁握住了她,谁就能离门更近一步。
而在这样的氛围里,她越来越不知道如何面对姐姐了,她甚至开始害怕回家了。
每天傍晚下课铃响,别的同学往外走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不动,装作还有笔记要整理,还有书要看。
等她磨蹭到天色将暗未暗才起身离校,沿着最远的那条路绕回巷子口。
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七七总是坐在餐桌边等着她,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用搪瓷碗扣住的饭菜。
七七会抬起头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晚,九九就笑笑说功课忙,社团有活动。
她吃完饭、洗了碗,坐在台灯下面翻开书,可那些字在她的眼前飘着,一个也落不到脑子里去。
等到七七上床睡了,卧室的灯灭了,她才从桌边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摸黑躺到沙发上。
沙发很短,她的腿蜷着,膝盖顶到扶手。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透气窗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小块长方形的光斑,她盯着那光斑,一直盯到它变淡、变灰,窗外天光大亮。
第八天的夜里她回家的时候,七七还没睡。
卧室的门开着,台灯亮着,七七坐在床边上,怀里抱着九九的一件外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扣子。
她看见九九推门进来,嘴唇动了一下:九九……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每天都回来这么晚。
九九站在门口换鞋,弯着腰,背对着七七。
她的手指在鞋带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解开、脱下、摆好。
嗯,期末了,挺多论文要写的。
她的声音从背对着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
七七沉默了几秒。
你……
姐,我有点累了先睡了啊。
九九打断了她,径直走到沙发边,把毯子抖开裹住自己,面朝着墙壁躺下了。
她的后背对着卧室的方向,像一扇关上了的门。
七七坐在床边,手里那件外套的扣子被她捻得来回转了好几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伸手关了台灯。
但依旧没有关门,她不理解为什么妹妹突然不跟她睡一张床了。
也不理解为什么她现在和妹妹的关系会如此的奇怪。
黑暗里两个人都醒着,各自听着对方的呼吸,那呼吸声一深一浅,隔着一堵不厚的墙壁,像隔着一条很宽的河。
第九天下午,九九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角落里坐着,面前摊着一本翻到第三页就没再动过的专业书。
沈卓然从书架后面绕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很意外——
这几天她感觉到他在找她,下课的时候在走廊那头远远地站着,食堂门口的人群里有一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面上,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
九九,聊聊吧。
九九把书合上了。
书页合拢的时候带起一阵风,吹动了桌面上那张草稿纸的一角。
她看着沈卓然的脸,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后山有一条很少人走的小径,走到小径尽头拐角的地方有一棵很大的樟树。
沈卓然在那棵樟树下面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声音里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九九,
你最近在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