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痒已经爬遍了全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先是手背,然后是手腕、小臂、脖颈、耳后,像有成千上万只极细极小的虫子正从皮肤底下往外钻,每一寸皮肤都变得滚烫而敏感。
那女生扔了怀里的物资,十指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指甲划过皮肉的时候发出一种细碎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好痒……好痒!
她的声音从最初的惊叫变成带着哭腔的呜咽,另一只手探到后颈处死命地抠,指甲缝里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血丝。
那男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整个人弓着腰,两只手同时在胸前和脊背上抓挠,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像要把自己的皮整个剥下来才解恨。
他痒得几乎站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了厚厚的落叶层上,身体前倾着,额头抵着地面,背上的衣服被他从领口处撕开了一道口子。
露出来的皮肤在微弱的夜色下已经泛出了一片不正常的潮红,继而开始浮起细小的水疱,水疱破了之后渗出的液体在空气中迅速氧化,变成一层暗褐色的薄膜。
但他们没有看到彼此的惨状。
林子里现在已经黑了,星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之后漏到地面上只剩下一层碎屑般的亮斑,连近在咫尺的人脸都看不清轮廓。
可那些悬浮在几米外的直播球看得清清楚楚。
镜头上的夜视功能把这一切如实记录下来——
从那个女生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到那个男生脊背上连成片的溃烂面,那些水疱破裂后露出来的鲜红的真皮层在镜头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荧光的质感。
弹幕在一瞬间安静了许多。
那些原本还在嘻嘻哈哈地猜测物资包里有什么好东西的观众,那些还在说着见者有份分我一个的玩笑话的人,全都被屏幕上那些画面堵住了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像堰塞湖被冲开了口子一样猛地涌上来——
这是什么???
不是物资包吗???
皮肤在烂……看到没有……真的在烂
天哪他们在抓自己
那个女生手臂上已经有白骨露出来了?等一下那是骨头吗?
夜视镜头太清楚了我不想看了
物资包里有毒吧?某种接触性的毒素?
会不会是林子里本来就有毒气?他们刚才蹲在地上呼吸了
可是那个美人就没事啊?她也在那儿蹲了好久
她走了她早走了你们看啊她人都不见了
所以她是运气好?还是……
那些猜测在屏幕上翻涌着,每一个问号后面都跟着更多问号。
而更多的人只是反复地刷着:
我不行了
关直播了
……
可直播间的人数不但没降反而在攀升,那些说关的人没有一个真的关。
人类对灾难的好奇心像某种黏性极强的蛛网,把人牢牢地粘在屏幕前面,哪怕看着画面里那些水疱破裂又愈合又破裂的过程让人反胃到胃酸上涌,手指也按不下那个退出的按钮。
而七七的直播间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那些从更早开始就一路追着她画面看的观众们,那些见过她在周梅面前笑着扬了扬手帕的人,此刻看着那两个人抓挠的惨状,发出来的弹幕带着一种微妙的、洞悉了什么之后的不安——
不是巧合,绝对不是什么空气有毒
她倒数三个数的时候就知道会这样
她碰过那些物资吧?她拆开的时候用手摸了,她没事
所以她是提前做过防护,还是在上面做了什么?
我现在看她笑我就头皮发麻
我觉得她根本不是来求生的,她是来打猎的
……
可这些声音只存在于七七的直播间里。
那那一男一女自己的直播间里,弹幕的走向依然是物资包感染林中有毒气这两派在来回拉扯,谁也没有往那个提前离开了现场的、脾气好到被抢了东西也不吭声的漂亮姑娘身上联想。
而七七本人已经走了很远。
她穿过那片林子的时候脚步比之前快了不少,但依然维持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像一只在熟悉的领地上巡视的猫。
夜风穿过树梢的时候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某种植物被压碎后的青涩气息,她在风里辨认着那些气味的层次,然后在一片地势稍高的坡地边缘停下来。
那里长着一棵不高但树冠很宽的树,枝丫上挂着几颗拳头大的果子,颜色在黑暗中看不出是青是黄,但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甜的、带着轻微酸意的果香。
她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借着微弱的星光看了看果子的形状和表面,摘了一颗,用衣摆擦了一下,在果皮上咬出一个小小的口子。
汁水沾在舌尖上,甜中带酸,没有麻刺感,没有苦味,是普通的野果子的味道。
她含着那口果肉等了三四分钟,没有感觉到舌头发麻或者喉咙发紧,于是把整颗果子吃了下去,核吐在手心里看了一眼,放进了侧兜里。
然后她踩着树根爬上去,摘了五六颗装进用外套下摆兜成的兜里,利落地跳下来,沿着来路返回了那片海岸。
她重新坐回那块扇贝形的石礁上。
海浪涌上来的声音比白天的时候更响了一些,每一声拍在礁石上的都带着一种宽厚而空洞的回音。
她盘着腿坐着,从兜里掏出一颗果子,用指腹搓了搓皮面上的薄灰,一口一口地咬下去。
果肉在齿间碎裂的时候发出细碎的清脆声响,汁水沿着指缝淌下来,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散了,她没有去拢,只是安静地嚼着,吃完了三颗把核收好放回兜里,剩的两颗放在手边打算留着第二天早晨。
然后她躺在礁石上,仰起头看着头顶漫天的星星——
那些星子在远离尘嚣的夜空中亮得惊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穹顶,像有人把一把碎银撒在了黑绒布上面。
她看了一会儿,把眼睛闭上了。
而距离她大约两里路的一片礁石海岸上,许莹的身影从一块高耸的黑色礁石后面闪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速干衣,腰间别着一个不大的防水包,脸上戴着那副高价买来的追踪眼镜——
镜片上浮动着半透明的数据光点,其中一个绿色的光点正稳定地闪烁着,标注着霍七七-直播球#07的编号。
她抬手把眼镜扶了扶,镜片上那个绿色光点的方位在视野中被放大了几倍,精准地指向海岸线那个方向。
她沿着礁石带又走了一段,绕过一片被潮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大块岩石,终于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点上看到了那个蜷在石礁上的轮廓。
那人缩成一团侧卧着,脊背微微弓着,像是睡着了。
头发在夜风里被吹得轻轻晃动,运动服的衣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露出脚踝处一小截细白的皮肤。
许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轮廓看了几秒,嘴角慢慢牵起来一个弧度,像在欣赏什么被关进了笼子里的、跑不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