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九九站在火墙前面。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的背影被漫天的火光勾勒出一道边缘发亮的轮廓,黑烟在她头顶翻卷着,火星从她周围飘落下来像一场反向的雨。
她的面前——
那片被火焰圈住的低洼地带里,四五个人影正在火海中疯狂地挣扎翻滚,有的在地上打滚试图压灭身上的火,有的跌跌撞撞地朝各个方向跑出几步又栽倒下去,可火太大了,每一处可逃的方向都已经被合拢的火舌封死了。
那些人的惨叫声汇成一片混沌的、嗡嗡的嘶鸣,隔着一层空气传过来的时候已经不像是人声了。
沈卓然的后背贴在礁石上,心跳擂得像要从胸口里蹦出来。
他的直播间在他露面的一瞬间就被蜂拥而入的观众淹没了——
快跑!!!
那霍九九是个疯子
她疯了
她姐死了她烧了整个岛
你快跑
别过去别过去别过去
……
可他站在礁石上正好被前方一块凸出的岩角挡住了一半身体,他在犹豫的那一瞬间,霍九九仿佛知道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吓人,瞳孔里跳着两簇橘红色的火焰。
她看到沈卓然的那一瞬间,眼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点亮变得更加浓烈了,像一簇被浇了油的篝火猛地窜高了一截。
她倒是没想到,她没有去找他。
他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然后她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泪从她那双亮得诡异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颧骨滑下下巴,在火光的照射下每一滴都像一颗透明的小琥珀。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嘴唇也跟着颤了起来,整个人在火光前看起来脆弱极了、无助极了,像一个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坏了的孩子。
沈卓然的警惕心在看见那眼泪的瞬间就松动了大半。
他试探性地从礁石后面走出来一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冲她喊了一声:九九?
霍九九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火突然就烧起来了……那些人、那些人救了我……可我拉不出他们了……
她用袖子捂住了脸,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此时直播间更是一片沸腾到了高潮——
快跑!别信他!
快跑啊,不要过去,不然就来不及了!
完了完了,又要栽一个!
这一届也太惨了!
……
而看不见直播弹幕的沈卓然往前走了十几步,靠近了她。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确认了火海暂时还没有蔓延到这片礁石区的边缘,才放下了大半颗心。
他侧过头,目光在周围扫了一遍,然后又回到了九九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层刻意的、适度的关切:
你姐姐呢?她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霍九九的眼泪停了一瞬。
她放下袖子,看着沈卓然的脸,目光从那道被火光映得发红的侧脸轮廓上掠到那双藏着探询的眼睛上,声音忽然变得平了、冷了:
沈卓然,你只关心我姐姐吗?
沈卓然注意到那层语气的变化。
他的脑子里瞬间认为她现在还爱他,哪怕在这种地狱般的场景里她还是在为他姐姐吃醋。
他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把她搂进怀里,手掌按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嘴里说着:
没呢没呢,我肯定最关心还是你。
但是那毕竟是你姐姐,你告诉我,你姐在哪——
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腹部传来一阵冰凉的锐痛。
他低头的时候看见了一把沾满干涸血渍的刀正从九九的手腕延伸出来,刀刃已经没入了他的腹腔,只留一小截刀柄露在运动服的外面。
他猛地伸手去推她,可他的手指刚碰到她肩膀的布料,九九已经预判了他的动作,手腕朝外一拧,把刀从他腹中抽了出来。
血顺着刀刃溅出来,溅在她的手背和衣摆上。
她后退了半步,然后抬起膝盖顶在他胸口上,用上了整个身体的重量把他往身后那片火海的方向推了过去。
沈卓然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撞上了礁石边缘垂下来的那丛被火烤得干枯的藤蔓。
藤蔓在他触碰的那一刹那着了,火舌从背后缠上来,卷上了他的衬衫和头发。
他发出了第一声惨叫。
霍九九站在原地,站得很直很稳,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她对着那片正在熊熊燃烧的方向,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了沈卓然的耳朵里。
姐姐活不了了。
那——你们也来给她陪葬吧。
沈卓然的身体在火里翻滚着,四肢胡乱地抽搐,可他被那块礁石和周围蔓延的火舌困住了一小片区域,翻到哪里都是火。
他的惨叫从人声变成嘶吼变成那种介于野兽和破裂风箱之间的、不成调的迸裂声。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
完了,沈卓然死定了
霍九九是真疯了
这届嘉宾全灭
火已经覆盖全岛了
没有人能逃出去了
她自己也跑不了了
……
那些字在他被火焰彻底吞没之前的最后一秒还显示在屏幕上,然后画面变成了黑屏。
霍九九确认了眼前的最后一位已经不再动弹之后,转过身。
身后是整片燃烧着的岛屿,火墙从三个方向合拢过来,只剩下她脚下这一小片被礁石包围的沙滩还没有被火舌舔到。
但她知道这里也撑不了多久了。
她走回火堆旁边,走回七七躺着的那块地方。
七七的遗体还在那里,安静地侧卧在沙地上,被火光映成温暖的橘红色。
九九蹲下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脸——即使在死亡中它依然保持着那个浅浅的弧度,眉眼舒展着,像只是睡着了。
九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极其轻地碰了一下七七的耳廓,然后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挖沙子把姐姐埋了起来。
等一切搞好以后,她这才朝着那片最浓密的火墙迈了一步。
火焰的热浪扑在她脸上,灼烫的感觉已经近在咫尺了,她的鞋尖甚至已经开始微微卷曲发焦——
可就在第一缕火焰碰上她衣摆的同一瞬间,整个世界停了。
火焰停在了半空中。
那些翻卷的烟、那些坠落中的火星、那些被热浪抬起来还没有落下去的灰烬,全部凝固在了某一帧里,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巨画。
然后那些东西开始从边缘碎裂,像墙纸从墙角被撕开一样,一块一块地剥落、消散、变成半透明的碎片飘进一片无限的黑暗里。
而在那片正在塌陷的世界的中心,那个被沙子掩埋了一半的沙坑里,七七的遗体忽然发出了一道红光。
那光从她的胸腔处透出来,从皮肤下面往外渗,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颗正在从内部被点燃的灯。
整片红光从她的身体里升腾起来,凝聚成一个轮廓——另一个她。
一个比她更年长、更沉静的身影从七七的身体里走了出来,赤着脚,披着一件像水一样流动的光袍,面容跟七七完全不一样,但眉眼间的神情几乎一模一样。
七玖。
她走到霍九九的面前。
九九在被那道红光笼罩的时候,整个人在迅速地缩小——身形从少女变成了一个女童,手脚都变得小小的、软软的,脸上的表情也从空洞变成了茫然。
七玖弯腰,把那个小女孩抱了起来,拢在怀里。
女童的脸埋进七玖的肩窝,像一只蜷进巢穴里的幼兽,呼吸很快就变匀了。
七玖抱着她,转过身,面对着那个正在崩塌成虚无的、空无一物的世界。
她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像在对什么人说话,又像在对自己说话:
下一局。
这一局,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