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秦家没一个好东西——”
话刚说完,汤玉羊水就破了,她正站在婆婆家的玄关。发布页LtXsfB点¢○㎡
空气里还悬着她最后那句的回音,暖黄的水渍已经顺着裤腿洇湿了地垫上绣着的“出入平安”。
腹痛来得太猛烈,像有人在她腹腔里抡圆了一把锤。
丈夫秦刚站在客厅中央,手插在兜里,嘴张了张,终究一个字没吐出来。
倒是婆婆扶着厨房的门框尖声喊:
“演什么演!月份到了谁不疼这一下!”
而旁边本来看热闹的邻家大姐见此,立即打了急救电话。
担架抬下楼时,汤玉死死攥着扶手,指甲掐进橡胶里。
她疼得眼前发白,隐约听见婆婆在门口阴阳着说:“又装,怀个孕,得去医院千把回,真当我儿子的钱是天上掉的。”
而汤玉的丈夫秦刚以为汤玉又在以孩子闹事,于是气的干脆的回了房间,跟都没跟上去。
而汤玉上了救护车,氧气面罩扣下来的瞬间,她才咬破嘴唇哭出声来。
生产出奇地顺。
两个女婴一前一后落地,相隔不过七分钟。
小的那个哭声嘹亮,震得产房顶灯都在发颤;
大的却只是皱了皱鼻,像只谨慎的小猫。
护士把皱巴巴的小脸贴到她胸前时,汤玉侧过头,看见病房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
虚汗浸透的头发贴在颊上,眼底青黑,嘴角撇着,神情里没有一点高兴。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妇产科AI助手的合成音平静无波:
“汤女士您好,您于孕16周提交的异卵双胎基因筛查报告已出。
经确认,胚胎携带SLC6A19基因突变,儿童期后将出现中重度智力发育迟缓……概率99.7%。”
汤玉愣了一瞬,她听都没听完,直接把手机扣在枕下,指甲掐进掌心。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咒骂秦家血脉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劣根性——
抠门、木讷、愚孝。发布页Ltxsdz…℃〇M
现在好了,连基因都在帮她验证那句诅咒。
而当护士第三次来催联系家属时,汤玉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
宽松的卫衣里垫了三层产褥垫,腰腹用弹力带捆得死紧。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两个保温婴儿篮,小的那个在里头蹬着脚,大的那个安安静静。
“老公马上到。”
她弯了弯嘴角,声音是演练过的疲惫。
“堵车呢。”
护士听罢,便只能再记录一次,再等等。
而汤玉等护士出去后,这才拎着两只篮子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得赶快。
得赶在任何人发现之前。
可她在经过一个地方的时候,她停住了。
608病房的门半敞着,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暖融融的光。
一个穿真丝睡袍的年轻女人半靠在床头,黑发松松绾着,正低头给怀里的婴儿喂奶。
窗台上插着大捧白百合,床头柜上摆着燕窝盅和鎏金保温壶。
一个男人背对门口站着,西装没换,弯着腰用手指轻轻点婴儿的鼻尖。
女人抬头对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汤玉的胃猛地抽紧了。
她认得那种笑。
恋爱第一年,秦刚把攒了半年的工资换成钻戒递给她时,她也那么笑过。
“秦总家这千金可真会挑时候,”
两个穿护工服的女人从608出来,边走边嘁嘁喳喳。
“不哭不闹的,赶着爸爸公司上市纪念日出来……”
“可不是嘛,秦玖这名字又有福气又响亮……”
汤玉猛地攥紧了右手边的篮子。
秦。
姓秦。
秦总。
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裹在公立医院统一蓝布里的孩子,再看看608房里那簇百合花。
凭什么。
凭什么呢。
她的丈夫也姓秦,她十八岁嫁给秦越,跟着他从出租屋搬到公婆家,伺候瘫痪的公公三年直到送终,怀双胎时还在给全家人做饭洗碗。
她手上有茧,肚皮上有妊娠纹,而那个女人连喂奶时都有人托着婴儿的后颈。
凭什么。
她转身走回病房时脚步很稳。
两个篮子并排放在陪护床上,她先解开右边那个——小的那个,之前哭声嘹亮的那个。
蓝布里的小脸热乎乎的,小拳头攥着,眼睛还没睁开。
汤玉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
然后她解开了左边那个。
大的那个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
她把左边的娃抱了出来。
就在这时,608病房的人出去买东西去了,门口挂着“产妇休息”的牌子。
她看着经过她房间的人,立马认出是608的那位丈夫,那个所谓的秦总。
她随即立马起身,抱着孩子走到608,侧身闪了进去。
进去时,她还闻到百合混着燕窝的甜香,床头的姓名卡上写着:
秦玖,女,3.2kg,顺产。
她把怀里抱着的放进秦玖的保温篮里,又把那个裹着丝绸襁褓的婴儿抱起来。
丝绸襁褓解开的瞬间,她看见里面那个女婴腕上的塑料环:秦玖,3.2kg。
汤玉把丝绸襁褓裹到左手抱着的那个身上,塑料环重新扣好。
前后不过四分钟。
她抱着那个健康的孩子,回到了自己病房,把真正的秦玖放进另一个女儿的左边放。
她这才认真的看向她们二人的姓名牌。
秦九,秦七。
她随口报的名字,七和九,简单好养活。
她在“秦九”的篮边站了很久。
那个原本属于秦总的女儿安安静静蜷在蓝布里,不哭不闹,睡得很沉。
然后她拎起两个篮子走向电梯。
护士台后面探出半个头,她晃了晃手机:“老公到门口了。”
出院手续是在机器上办的。
人脸识别通过,电子签章落下,育儿补贴秒到账。
她抱着两个篮子出了医院大门,夜风灌进领口,她打了个寒噤。
可走到第三个路口拐角时,她停住了。
右手边的篮子里,那个被换了来的、原本属于秦玖的健康婴儿正睡得香甜。
左手边,她自己的大女儿,她随口起的“秦七”,安安静静地,像只不会叫的猫。
而汤玉最后看了一眼她真正的女儿,然后把左手边的篮子放在垃圾桶旁边。
随即就快速转身,她转身时绊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抱紧了怀里的篮子。
健康的那一个。
完美的那一个。
有富人基因的那一个。
她快步走开,听见身后有什么细小的声音,但她没回头。
而街对面,刘老二的车拐过来的时候,恰巧看见了这一幕,他快速的靠边停下。
后座的张姨顺势推门出去,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她弯腰抱起篮子时,襁褓滑开一角,露出里头婴孩粉嫩的小脸。
“正愁最后一个在哪找呢,”
张姨笑呵呵地缩回车里。
“今儿运气不错。”
刘老二盯着后视镜里那个踉跄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被扔掉的……怕是有什么毛病吧?那边儿可不好糊弄。”
张姨的脸冷下来:
“那边儿只说要婴儿,活的。
只要不缺胳膊不缺腿,其他事儿轮不着咱操心。”
刘老二瞬间没再说什么。
车在城中村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间废弃诊所后门。
接货的是个白人,白大褂上印着外文标,拿手电照了照婴儿的口鼻,点点头。
刘老二接过那只装满现金的手提箱时,指尖在抖。
车开走后,白人抱着婴儿回到改装过的救护车里。
车厢深处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同事,接过婴儿,注意到腕上那个公立医院的塑料环。
他推了推眼镜,灯光下看见上面模糊的压印:秦七。
他笑了笑。
“倒是巧,”
他用母语对同事说:
“SLC6A19实验组正好缺7号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