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和秦母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那道目光在餐桌上方只停留了不到半秒。


    秦母率先别开视线，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十指在桌沿交握。


    “九九。”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端稳了些，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柔，像在安抚一头炸了毛的幼兽。


    “小玖以后就是你妹妹。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错。”


    妹妹。


    秦九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酸得牙根发紧。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秦父就接过了话头，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家里大部分东西以后都是你的。我们只留一笔能保障小玖衣食无忧的信托，数目不大，够她简单生活就行。”


    这个“简单”被咬得格外轻，像是不值一提。


    可秦九胸腔里那簇火苗“噌”地一下蹿了上来。


    这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她会害那个假货？


    她还没见到秦玖的人影，还没说一句话，他们就已经在替那个鸠占鹊巢的东西筑起高墙了？


    仿佛她秦九是闯进瓷器店的蛮牛，稍一不慎就要把一切砸个稀巴烂。


    她攥紧了手，那张黑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映着水晶灯碎冷的光，像一记无声的嘲讽。


    可她终究还是太年轻，十九年的底层挣扎磨出了她骨子里的锋利，却没教会她怎么藏住眼底那团烧得太旺的火焰。


    秦父只消一眼就看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硬度：


    “秦九，如果你对小玖心有芥蒂，那以后你不必跟她见面。小玖，我们自己会照顾。”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秦九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瞳孔缩了缩。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直直撞进秦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脱口而出：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接我回来？”


    这句话甩出去之后，餐厅里安静了三秒。发布页Ltxsdz…℃〇M


    碗碟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虾饺皮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老座钟依旧“咔哒咔哒”地走着，显得这沉默更加漫长。


    秦父没有回答。


    秦母也没有。


    秦父只是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疏离的体面。


    他将餐巾对折两次搁在碗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秦母一眼：“好好教教她。”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一步一步，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秦母点了点头，她重新执起筷子，往秦九碗里又夹了一块烧鹅，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温软：“多吃点，你太瘦了。”


    可秦九什么也吃不下了。


    她盯着碗里那块泛着油光的烧鹅，忽然觉得它像一块铅。


    秦父这就是偏心，第一天，第一顿饭，就因为那个她连面都没见过的假货，给她来了这么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她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出一根细线。


    而秦母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半晌，她把筷子搁下，面上那层温软终于褪了，露出底下的冷硬：


    “九九，不管你喜不喜欢小玖，那都是秦家的底线。你……不会容不下你妹妹吧。”


    妹妹。


    又来了。


    可这次秦母的语调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不容辩驳的事实。


    秦九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血色从颧骨上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一层青白。


    她低下头，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盯着桌布上那几滴被秦母打翻的汤汁洇成的深色圆点，像盯着一滩洗不掉的血迹。


    秦母也知道话说到了头。


    她重新拿起筷子又吃了两口，姿态优雅得像在出席一场外事晚宴。


    然后她同样擦了嘴，站起来，经过秦九身边时伸手想摸她的头，指尖触到发顶的前一秒却停住了，转而拍了拍她的肩。


    “好好想想。”


    秦母说完，穿过偏厅的侧门去了后院，衣服的下摆扫过门槛，悄无声息。


    餐厅空了。


    只剩秦九一个人坐在那张餐桌上，面前是八道几乎没动过的菜，满桌的热气也已经凉了。


    她的眼眶忽然就湿了。


    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溢出来，她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掌心一片潮湿。


    委屈、愤怒、被误解的刺痛混在一起烧成了一把新的火——


    这把火不再冲着秦父秦母，而是精准地、滚烫地烧向一个名字：秦玖。


    那个霸占了她身份十九年的人。


    那个她还没见到就已经让所有人站好了队的人。


    那个“不是她的错”的人。


    秦九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吱啦”一声。


    她拿起那张黑卡揣进兜里，大步走向客厅方向，帆布鞋踩在地砖上又急又重。


    她想找管家问房间在哪里，她需要离开这个地方，需要喘一口气。


    可就在穿过走廊尽头的拐角时，两个压得极低的女声从一扇半掩的工人房门后飘了出来。


    “……夫人又去小玖小姐那儿了。”


    一个声音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黏黏糊糊的。


    “真好，我好久都没见到小玖小姐了。”


    另一个声音更轻快些，带着少女那种藏不住的热切：


    “我前段时候逛街看到一个特别可爱的娃娃，眼睛会眨的那种，我专门买了藏柜子里呢。


    等什么时候能见到小玖小姐，我要送给她。”


    秦九的脚步钉在原地。


    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她猛地一把推开那扇半掩的门，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佣吓了一跳，脸白得像墙上的腻子，话头被掐断在喉咙里，像两只被捏住脖子的鹌鹑。


    她们飞快地低下头，一左一右贴着墙根散开了，脚步细碎而急促，拖鞋底在地砖上发出“嚓嚓”的声响，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秦九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转身，脊背挺得笔直，径直走向客厅。


    管家正站在博古架旁擦拭一只青花梅瓶，见秦九过来，放下手中的绒布，微微躬身：


    “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秦九深吸一口气，把嗓子里那团又酸又涩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我房间在哪。”


    管家没有多问一句。


    他点了点头，招手唤来一个年轻的女佣，低声嘱咐了两句。


    那女佣低着头，小声说“大小姐这边请”，领着秦九上了楼。


    楼梯是暗红色的实木，踩上去悄无声息，墙壁上挂着一幅又一幅油画，全都是秦九不认识的面孔。


    她走得很快，眼睛只盯着脚下那一段台阶，像是怕一抬头就会被那些画里的目光盯穿。


    房间在三楼尽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涌出来。


    浅米色的床品，靠窗一张书桌，桌角放着一盏黄铜台灯，窗帘是双层纱，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鼓起。


    一切都妥帖而精致，可秦九只觉得它像一个漂亮的笼子。


    她反手把门锁上，背抵着门板滑坐下去，掏出手机的手指都在抖。


    电话响了不到半声就被接起来，苏晓的声音风风火火地灌进来：


    “九儿！怎么样怎么样？


    那家人没欺负你吧？


    那个假货现身了吗？


    她是不是摆架子给你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