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年后…
这天,Z省高考放榜已经过去个多月了,本该过了热度,可一条微博却在早上七点炸了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Z省状元秦九系广贝集团千金#
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爆”字。
营销号扒出来的信息堪称天衣无缝:
秦九,女,十九岁,高考总分718,Z省理科第一,出身单亲家庭。
养父秦刚十年前病故,养母汤玉“因涉嫌拐卖儿童罪”上个月刚被批捕。
而广贝集团董事长秦霄,十九年前曾公开宣布喜得爱女“秦玖”,此后多年携女出席慈善晚宴、集团年会,圈内无人不知这位“小公主”。
现在,一张DNA鉴定报告截图在朋友圈疯传——秦九与秦霄的亲子关系概率99.99%。
评论区以每秒百条的速度滚动。
“我靠,真千金被换去穷人家养了十九年,假千金占着茅坑不拉屎?”
“广贝集团市值千亿,这剧本我熟,接下来是宅斗环节。”
“有没有人扒一下汤玉?她为什么要换孩子?是不是受指使?”
“状元啊!真千金自己考成状元,假千金估计只会吃喝玩乐吧。”
“别急着站队,万一是炒作呢?谁知道秦九是不是冲着钱来的。”
“人家是状元,智商碾压你们这些键盘侠好吗!”
……
热搜前十被屠了六个。
词条从“秦九 状元”到“广贝集团 真假千金”再到“秦玖 社交账号已清空”,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几亿阅读量。
短视频平台上,博主们连夜赶制“三分钟讲清豪门换女案”的解说,AI合成的语音配着老照片和法庭文书截图,点赞十万加。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而此时,热搜的主人公正坐在一辆黑色迈巴赫的后座,车窗外的梧桐树影一道一道掠过她的脸。
秦九低头刷着手机,拇指划过一个又一个词条,嘴角带着一丝近乎玩味的弧度。
闺蜜苏晓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蹦进来:
“九儿你火了知道吗?我室友都在讨论你!”
“你小心点啊,豪门那些事水太深了,我看小说里真千金回去都被针对……”
秦九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
广贝集团总部那栋帆船形的大楼从远处缓缓逼近,玻璃幕墙反射着夏末过于刺眼的阳光,可她没被安排停在总部。
车子拐上了另一条路,然后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又上了一条僻静的盘山路,两边是密植的香樟,尽头露出一扇铸铁雕花大门,门楣上两个篆体字:秦宅。
她到了。
司机下车拉开后门,秦九踩上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脚底接触到老宅门前那片磨得光滑的青石板时,她听见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一个穿着月白暗纹旗袍的中年女人几乎是扑过来的,腕上的冰种翡翠镯子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攥住秦九的手,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是秦母。
秦九在资料照片里见过她——
慈善晚宴上的端庄贵妇,头发一丝不苟,笑容弧度精准。
可现在面前这个女人眼眶泛红,指尖冰凉,抓她的力道像是怕她下一秒就碎了。
而秦父站在门廊的阴影里,背着手,穿着一件烟灰色的羊绒开衫,比照片上苍老了些。
他对上秦九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复杂。
他上前两步,手掌拍了拍秦九的肩,干燥而温热,可拍完的瞬间,视线不自觉似乎在透过她看向某个人。
是谁?
那个秦玖么?
秦九心里那根弦微微一紧。
她早就预想过这个场面。
闺蜜说“你回去肯定被欺负”,网友说“真假千金必有恶斗”,她自己也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设想过——
那个占了她的名字、她的人生、她本该拥有的一切的秦玖,会用什么姿态出现?
是泪眼婆娑地道歉!
还是冷嘲热讽地宣示主权?
不管是哪种,她都不怕。
秦刚十年前走的时候,她在灵堂前磕了三个头,一滴眼泪没掉,第二天继续考年级第一。
汤玉上个月被铐走的时候,对着她嘶吼:“我当初就应该弄死你!你会遭报应的——”
她置之不闻,只是平静地看着警车消失在巷口。
她从来不是什么乖乖女,她信奉的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若伸手,我必断你腕。
所以她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秦玖敢对她耍什么心机,她不介意让热搜上再多一条“假千金被真千金亲手送走”的爆款新闻。
“九九,进来坐。”
随即秦母挽住她的臂弯,力道轻柔得像拢着一捧水,领她跨过门槛。
老宅里面比她想象中克制。
没有金碧辉煌的俗气,中堂挂着一幅字画,几案上摆着一只天青釉汝窑碗,整个空间沉静得像一池深水。
管家是个头发花白的清瘦老头,手脚麻利地端上一碟杏仁酥、一壶正山小种,白瓷杯热气袅袅,一切妥帖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秦九坐在红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一刻没停。
她扫过正厅两侧的偏门、楼梯拐角、二楼走廊那一排紧闭的房门,最后落在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窗户上——
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有人刚刚经过时带起的弧度。
没有人。
那个“秦玖”不在。
她没有问。
只是把茶杯放回去,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安静地听秦母絮叨房间已经收拾好、床品换了新的、浴缸旁边放了薰衣草香薰等等。
一直到晚饭。
长条餐桌上铺着白色台布,水晶灯的光碎成一粒一粒的冷星。
秦九坐在主宾位,面前摆着八道精致的小点,虾饺皮薄得透光,烧鹅泛着琥珀色的油亮。
秦父先动了筷子,又亲手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她碗里,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哑光黑色的银行卡,顺着桌面推到秦九手边,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这些年……苦了你了。这里面有三百万,零花用,密码是你生日。”
秦九没看那张卡。
筷子搁在青花瓷筷枕上,“嗒”的一声脆响。
她抬起眼,隔着满桌的珍馐佳肴,直直地望向秦父,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老座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