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地垫上散落着画了一半的彩虹,那只绿色的纸青蛙孤零零地趴在桌角,被子掀开着,枕头底下露出半截花花绿绿的纸角。发布页LtXsfB点¢○㎡
秦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一把扯出那张纸条。
纸是从绘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歪歪扭扭,上面用粗头水彩笔写了一行大大的字,每个字都像喝醉了酒似的东倒西歪:
妈妈,小玖跟新朋友出去玩啦!小玖会听话的!保证!
旁边画了一个笑脸,眼睛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圆圈。
秦母的眼前地黑了一瞬,整个人晃了一下扶住了床角。
她攥着纸条的手在发抖,声音尖利起来:人呢?人呢!小玖呢!
整个秦宅在十分钟内翻了个底朝天。
佣人们从楼上跑到楼下,花园里传来急促的喊声,连厨房的大师傅都举着锅铲跑了出来。
最后管家脸色发白地跑过来,举着手机:
夫人,监控——监控拍到了,小玖小姐今天早上趁着大小姐上车的时候,偷偷爬进了车子的后备箱。
秦母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几乎是抖着手拨出了秦九的号码,听筒里的嘟——嘟——声像钝刀子割肉。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机场出发大厅里,秦九刚合上后备箱盖,从司机手中接过自己的登机箱拉杆。
她直起身正准备转身往航站楼里走,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什么东西。
一双眼睛。
黑白分明的、圆溜溜的、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的眼睛,正从后备箱盖合拢前最后那一条缝隙里望着她。
秦九的手顿住了。
后备箱盖一声锁上。可那双眼睛的残影还印在她视网膜上,她猛地转身,绕过车尾一把重新掀开后备箱盖——
里面蜷着一个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个跟她同龄的女孩子,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两个歪歪的小揪,怀里抱着一只绿色的玩偶。
她的脸圆圆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被后备箱里的热气熏得两颊泛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正仰着头望着秦九,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嗨——
她开口,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
我叫小玖!新朋友好吖!
秦九僵在原地。
她盯着这张脸,脑子里千万个念头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轰然炸开——小玖。
秦玖。
那个她在老宅里打听了一个学期却始终见不到的人,那个被秦父秦母像护眼珠子一样藏起来的,那个佣人口中温柔可爱、让她还没见面就厌上了的假千金。
此时此刻,她就缩在车子的后备箱里,仰着脸冲她笑,像一只从纸箱里探出脑袋的小奶猫。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秦九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抬头看了一眼后备箱里那双澄澈到几乎透明的眼睛,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按下了接听键。
九九!九九!
秦母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急促到几乎语无伦次。
小玖是不是在你那儿?她不见了——她爬进你后备箱了——你看到她没有?
她在。
秦九的声音出乎意料地稳,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稳。
她看着那双正好奇地打量着她、毫无敌意、毫无防备的眼睛,胸口那股积压了半年的火焰忽然变得复杂起来,像一堆烧过的炭里埋着一颗还没炸开的果核。
妈妈,您听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笃定。
小玖很想跟我去玩,我想带她一起去。
拉维亚那边气候好,环境也安全,我会照顾好她的。
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秦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涩涩的:九九,你——你不知道小玖她——
您放心。
秦九截断了这句话,声音放软了一点。
妈,您放心,只有您答应把她交给我,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一根头发。
包括我自己。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那双眼睛上。
秦玖歪了歪脑袋,冲她笑了笑,把怀里的玩偶举起来晃了晃,像是在说——
你看,我的好朋友也来了。
秦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秦九几乎能听见她咬着嘴唇呼吸的声音。
最后秦母说了一句:
那你再等等,我让人加急办小玖的护照和身份证。
语气里带着一种带着疲惫的妥协。
秦九挂了电话。
她把后备箱盖完全掀开,朝秦玖伸出手。
秦玖眨了眨眼,把那只小小的、有点凉的手放进她的掌心里。
接下来几个小时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秦九拖着秦玖跑遍了机场的加急柜台,打了一摞电话,把机票改签到了晚上的班次。
苏晓拖着箱子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出发大厅长椅上、正专心致志地剥一颗棒棒糖纸的秦玖。
苏晓的嘴张成了型。
她冲秦九挤眉弄眼:这个?
秦九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苏晓地一下变了脸,笑容灿烂得能晃瞎人眼。
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弯腰揽住秦玖的肩膀,语气甜得像灌了三斤蜂蜜:
哎呀~你就是小玖吧?我叫苏晓!走走走,我带你去买冰淇淋,那边有个店卖彩虹色的,可漂亮啦——
秦玖的眼睛地亮起来,蹦起来拉住苏晓的手,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往甜品店那边去了。
秦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俩的背影,那个小小的粉色的影子一蹦一跳的,从没见过这么纯粹、这么不设防的快乐。
飞机是晚上八点四十分起飞的。
秦玖第一次坐飞机,趴在舷窗上看着地面的灯火一寸一寸地变小、变成一把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嘴里哇——哇——地叫个不停,把旁边的苏晓逗得笑出了眼泪。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里,秦玖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怀里死死抱着那只绿色玩偶。
而秦九坐在过道另一侧,侧头看着那张熟睡的侧脸,忽然想——
这就是我厌了半年的人。
飞机落地的时候,拉维亚的晨光正从舷窗外涌进来,暖融融的、带着海盐的味道。
三个人拖着箱子走出来,被温润的风扑了个满怀。
秦玖第一次见到这么蓝的天,仰着头原地转了两个圈,差点撞上柱子上。
武甜就等在出口处。
她穿着一条长裙,头发松松地编着侧辫,远远地冲着这边用力挥手。
然后她的视线落到了三个人身上,顿了顿——
多了个人。
武甜的笑容在脸上凝了不到半秒,随即恢复了那种爽朗的姿态,她快步迎上来,展开双臂,先给秦九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想死你们了,你们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