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维亚西城,上午十一点。发布页LtXsfB点¢○㎡
阳光被挡在厚厚的铁皮门外,地下室里只靠一盏瓦数不足的白炽灯撑着,光线昏黄而黏稠,照得墙面上的水渍像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空气里混着发霉的纸板味儿和墙角那一摊不知是油还是别的什么的黏腻液体,闷得人喘不上气。
一张掉漆的长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那截手腕上盘着一条墨绿色的蛇形纹身,从腕骨蜿蜒着钻进袖子里。
他面前摊着一份拉维亚本地的报纸,可他的眼睛根本没在看那些字母,而是半阖着,像一头伏在暗处假寐的兽。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侧身挤进来,脊背弯着,视线只敢落在地面上那三块碎裂的瓷砖上。
老大。
他开口,嗓子低沉。
7号……还没找着。
桌后的男人没动,报纸边缘微微卷起。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瘆人,像两枚淬过毒的钉子。
全城都搜了?
搜、搜了。
竹竿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西城的码头、东区的废弃仓库、北边那几个地下旅馆——我们都翻了一遍,连富人街后面那条巷子都——
所以。
男人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带着三分冷意。
你是在告诉我,一个智商不足10岁的人,长了腿的人,在你们全力搜索下,竟然还在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竹竿男的肩膀塌下去半截,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
男人把报纸慢慢地、平整地折起来,放在桌角。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凉得能让人脊背发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周。他说。
一周之内,要是还找不回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竹竿男身上慢慢挪开,落在墙角那摊黑乎乎的液体上。
——你们几个,自己去填那个窟窿。
两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几乎像在说或者那样寻常。
可竹竿男的腿肉眼可见地软了一下。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声音抖得像筛糠:
我、我马上加派人手!调监控!查航班!所有港口、车站、私船,一个都不放过——
门被地关上。
脚步声急促地远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厚重的铁门外。
桌后的男人重新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盏白炽灯忽然闪了闪,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墙上,一截一截的,像碎掉的脊椎骨。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一辆白色的七座商务车碾过拉维亚东区鹅卵石铺的老街,在一栋奶油色外墙的酒店门前停下来。
门童小跑着迎上来拉开滑门,一股夹着冷风涌进车里。
秦玖第一个蹦下去,鞋踩在酒店门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仰头看着那栋挂着三角梅的弧形建筑,了一声。
好漂亮呀!像蛋糕!
苏晓在后面笑出了声:你呀,什么在你眼里都像吃的。
秦九最后一个下车,她把三人的行李从后备箱里一个一个拎出来,站在阳光下眯着眼扫了一圈周围。
漂亮是真的漂亮,可她脑子里那根弦没有完全松开过。
她看了一眼正围着酒店门口那尊海豚雕塑转圈圈的秦玖,把心里那团又乱又软的线团又往深处按了按。
房间都开好了。
武甜从前台回来,手里晃着三张房卡,笑容爽朗。
九儿你住306,苏晓305,小玖嘛——
她低头看了看卡面上的数字个。
307,正好在苏晓对面。
秦九接过房卡,指尖在磨砂卡面上摩挲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秦玖,那个女孩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戳一只过路的寄居蟹,嘴里念念有词。
武甜的视线顺着她看过去,顿了顿,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秦九的胳膊:
先上去收拾收拾,一会儿楼下碰头,带你们吃顿好的。
电梯里,秦玖趴在楼层按键旁,认认真真地数着亮起来的数字,嘴唇一张一合:
三、四、五……到了到了!
她第一个冲出去,找到了307的门,把房卡贴上去听见的一声,兴奋地回头冲秦九和苏晓挥手:
我找到啦!
秦九站在306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转开了自己的门锁。
房间不大,她把登机箱往墙角一靠,转头就出了门,敲了敲隔壁305的门。
苏晓的房门几乎是秒开的,她一把把秦九拽进去,反手锁了门。
说吧。
苏晓盘腿往床上一坐,双手抱在胸前,眉眼间那股子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干净净。
你为什么把她带来?咱俩不是说好出来散心放松的吗?你这不是带了个——
她比划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
秦九靠在书桌边沿,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目光落在地毯上那片被阳光切开的菱形光斑上。
她沉默了大概三秒钟,才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沉一些:
一个学期了。
你知道我在秦家一个学期了,他们把我当贼防着,我连秦玖的面都见不到。
后院有保镖,佣人全封了口,网上什么信息都搜不到——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团烧了半年的火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她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的东西:
苏晓,你不觉得不对劲吗?一个占了我身份十九年的人,要真是个恶毒的、精明的、会耍手段的,她为什么不露面?
她完全可以在老宅里立威给我看,给我使绊子,给我难堪——她一样都没做。
我连她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你说我怎么能安心?
苏晓看着她,慢慢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字:所以你把她带出来,是想——
我想看看她单独面对我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态度。
秦九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
没有秦父秦母拦着、没有佣人护着、没有那些软钉子硬钉子——她到底是谁。
……
隔壁307房间里,窗帘大敞着,阳光把整张床铺晒得暖烘烘的。
秦玖踢掉了拖鞋,整个人呈字形摊在松软的白色被子上,怀里还搂着那只从秦宅一路抱来的绿色玩偶。
她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觉得天花板的花纹像一朵白色的大花。
雪姨说拉维亚有椰子……
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手指在被面上画圈圈。
还有大虾……不对,大虾是家那边的,这里应该有大螃蟹?那种红红的、举着钳子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带着柠檬草香气的洗衣液味道,舒服地眯起了眼。
而这个动作,让她错过了身后那扇通往阳台的推拉门——
门锁的簧片被一根细铁丝轻轻拨开,无声地滑出了一道三寸宽的缝。
一股凉意从门缝里钻进来。
秦玖觉得自己忽然好困。
眼皮沉得像挂了两只铅坠,她想睁开,可视线越来越模糊,天花板上的花纹越来越乱,最后融化成了一团暖融融的虚影。
她的手指松开,绿色的玩偶从怀里滚落到床单上。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三分钟后,从阳台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