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委会的人在谣言的第四天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杨芳君跟在革委会的人后面走出了办公楼。
此情此景,杨芳君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英勇就义的烈士,她内心很害怕,但她还是把背挺得直直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杨芳君,千万要挺住!
等厂里的人反应过来,革委会的人早已无声无息的把杨芳君带走了。
“我跟小杨清清白白!”
马副厂长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老马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头一遭被人这么污蔑,说我跟个小辈不清不楚,这是想让我晚节不保啊!还有小杨!多好的女同志,他们就这么往她身上泼脏水,这以后让她怎么做人啊!”
赵厂长坐在对面,没有接话,他猛吸了口烟,开口道:“老马,你听我说,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知道,不就是要被革委会叫去谈话。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马副厂长满脸不屑。
“哪里是这个心理准备,”赵厂长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是说小杨那边……如果没挺住,你恐怕也会受牵连,这副厂长……”
马副厂长脸色一变,“老赵,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厂长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现在外面传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说你俩不清不楚,说小杨是靠你才平步青云,连商业局的调令都被说成是你俩‘交易’的筹码。革委会那帮人,就等着抓点由头整人呢。”
“可我跟小杨是清白的啊!”马副厂长的声音拔高了,“他们也不能胡乱的定罪啊!没凭没据,就凭几句闲话,就要定人的罪?这还是不是共产党的天下了?”
“所以才让你有心理准备。发布页Ltxsdz…℃〇M”赵厂长叹了口气,“小杨要是挺不住,认了怂,或者……或者真出点什么事,那这脏水就彻底泼你身上了,洗都洗不清。到时候别说副厂长,能不能保住工职都是个事儿。”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要啥心理准备,死蟹一只了!”马副厂长气的站起身,“我现在就到革委会去,他娘的我还不信,他们能把白的搞成黑的!”
“老马,”赵厂长连忙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拉住他,“你别冲动。”
“你去了也没用。”坐在沙发上的周书记开口道:“咱们知道的太迟了,谣言已经传了好多天了,而咱们却现在才知道,或许他们其实早就已经在撒网部署了。”
“他们?”赵厂长的眉头一皱。“老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
“上星期,我跟县府的老同学吃了一顿饭。”
周书记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老同学说,俞县长这次空降,市里是力排众议。俞县长以前只是市工业局的秘书,照道理是不够格的,一没有基层经验,二没有主政过一方的履历,但市里还是把他放下来。”
“难道……”马副厂长一脸不可置信。
“旧县长退了,但旧县长的人还在。他们不会甘心,也不会放手,不会让新县长顺顺当当地把位子坐热。他们要找突破口,要找靶子,要找能一箭穿心的机会。”
周书记直视着马副厂长,一字一句道:“而小杨,就是那个靶子。”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一样。
“俞县长在样衣间里点小杨的名,说她是‘好苗子’。这话说得好听,可也把小杨架在火上烤了。”周书记的声音低沉,“新县长看重的人,出了作风问题。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马副厂长没有说话。他知道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俞县长用人不察,意味着俞县长刚上任就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件事像一根绳子,一头拴着杨芳君,一头拴着俞县长。杨芳君那边落了水,俞县长这边绳子就开始往下坠。绳子不长,两个人都在水里,一个人沉下去,另一个也浮不了多久。
“所以,小杨的事,不是小杨一个人的事。”周书记站起身,“打小杨,就是打俞县长的脸。小杨的名声臭了,俞县长脸上也无光。所以只要小杨扛得住,俞县长就站得住;小杨扛不住,那俞县长就被动了。”
马副厂长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吱响。“所以他们就拿小杨开刀?这帮王八蛋!他们把一个小姑娘当枪使,他们还有没有良心!”
周书记看着他,没有回答。
赵厂长站起来,走到窗边,“希望小杨在里面能撑的住。”
革委会的询问室,要是加副手铐,跟派出所没啥区别。
窗户上糊着报纸,光线进不来,分不清白天黑夜。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瓦数不高,昏昏黄黄的,照得人脸色发灰。
杨芳君坐在一把木头椅子上,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骨头疼。她的对面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革委会的干事。
男的姓陈,三十出头,脸圆圆的,看着和善,但问起话来一句比一句紧;女的姓石,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着,一副臭脸,像谁欠她钱一样。
陈干事翻着面前的一摞纸,时不时沾点口水,纸张翻的哗哗地响。那些纸上写着什么,杨芳君不知道,但她估计不是啥好东西。
杨芳君坐在这里已经快四个小时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待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已经被审问了两轮了。
她想喝水,她想上厕所,而且很明显他们不打算让她吃中饭,这是想搞肉体和精神双折磨吗?
陈干事又开口了,问的还是一个老问题:“你跟马副厂长,有没有单独在办公室里待过?”
“待过。”杨芳君说。
“待过几次?”
“记不清了。工作需要,经常要汇报。”
“汇报什么?”
“外贸订单的进度,车间生产进度,还有样衣方案。”
“每次待多久?”
“不一定。有时候十几分钟,有时候半个小时。”
“关着门吗?”
“有时候关,有时候不关。”
“为什么关?”
大傻逼,你见过哪个领导办公室的门是大开的。
杨芳君无语,但还是回道:“外面太吵,不方便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