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干事清了清嗓子,“经组织调查,杨芳君同志在担任东海制衣厂技术科副科长、外贸科科长期间,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生活作风不检点,利用不正当手段攀附领导,谋取个人职务升迁,在群众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发布页Ltxsdz…℃〇M”
“为严肃纪律,教育本人,根据革委会相关规定,经研究决定,给予杨芳君同志开除公职处分,调离制衣厂,下放到城西砖瓦厂,接受劳动改造。处分决定自即日起生效。”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石干事原以为杨芳君会立马当场发飙反驳,但此刻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被吓傻了!
她狐疑地盯着杨芳君,忽然——
杨芳君抄起自己坐的椅子,猛地朝窗户砸去。
“哐——!!!”
木椅撞在铁框玻璃窗上,玻璃瞬间炸裂,碎片像暴雨般飞溅。
石干事“啊”地大叫一声,吓得往后一躲。
扔出去的椅子在半空中翻了几个滚,砸在楼下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杨芳君的脸因为飞溅的玻璃碎片,被割了一道口子,但她没有理会,踩着满地狼藉,爬上窗台,把半截身子探到窗外。
“杨芳君!你疯了吗!”石干事吓得声音都劈叉了。
“杨芳君!你听我说!”陈干事往前迈了一步,碎玻璃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声响,“你冷静一点,先下来,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你别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立马跳下去。”说着,杨芳君把一只脚放在外面,准备往外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别别别!你……你别冲动,我……我不过来!”陈干事吓得说话都结巴了,他可不想搞出人命,
“杨芳君同志!你先、先下来!你有什么要求,咱们坐下来谈!”
“我要见你们这里最大的官!”杨芳君眼神冰冷,“我要跟你们这最大的官谈!”
“砰——”
门被猛地推开了。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国徽,是赵书记,东海县革委会的一把手,全县最高权力的执掌者。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扫过满地的碎玻璃,最后将目光落在那个半截身子在窗外、半截身子在屋里、脸上淌着血、头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的女人身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赵……赵书记……”陈干事解释道:“这位女同志她……”
“我问的不是她。”赵书记打断了他,“我问的是你们。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会逼的一个女同志要跳楼!”
“我……”
陈干事心想,他完了,这事他搞砸了!
杨芳君歪头看过去。
那不是徐明谦吗?
徐明谦一进来,就握紧了拳头,只见杨芳君半边脸颊还淌着血,她小小的身子缩在窗台上,外套被风灌得鼓鼓囊囊,像片随时会被吹落的叶子,但那双眼睛又亮的惊人。
一向平静无波的徐明谦,此刻眉眼里凝着霜,黑眸沉沉。
他抬脚往前杨芳君那边走去。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始终关注在窗台上那抹瘦削的身影上。
他走到杨芳君面前,眼神温柔,轻声唤道:“杨芳君。”
杨芳君脑子开始飞速运转,眼睛瞟了一眼其他人,然后低声问道:“你是大宝搬来的救兵吗?”
徐明谦:“……”
“你先下来。”徐明谦伸手想要扶她。
杨芳君朝他使了个眼色,道:“我还不能下来。我还没有跟这里官大的人谈。你先让让。”她抬手拨开徐明谦,“我还有正事要办。”
徐明谦却一把抓住了杨芳君的手。
杨芳君一愣,用力一甩,盯着徐明谦的眼睛,咬牙低声道:“起开,你挡着我了。”
徐明谦没有松手,反而握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干脆利落地把她整个人从窗台上拖了下来。
杨芳君的脚踩到地面的那一瞬,人还是懵的,不过她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就往窗台那里爬。
真是猪队友!
徐明谦立马又眼疾手快的拉住她,紧接着徐明谦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附在她耳边道:“不要瞎折腾,这事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处理。”
杨芳君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满脸狐疑。
徐明谦再次附耳说道:“等会儿你就照我说的做,好好配合我就行。事后我会把一切都跟你交代清楚。”
好吧,杨芳君轻轻点了点头。
徐明谦松开她的手腕,从裤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抬起手,轻轻地、慢慢地,按在她脸上的伤口上。
手帕触到伤口时,杨芳君因为疼,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徐明谦道,但擦的幅度小了许多。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杨芳君一把抢过手帕,暗想这徐明谦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半个小时前。
赵书记坐在位置上,低头看着徐明谦递过来的信封,心砰砰的直跳。
他抽出里面的一张纸,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了三遍。不,五遍。第一遍,他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第二遍,他再次确认内容。第三遍,他怀疑是假的。第四遍,他开始相信是真的了。第五遍,他不敢再看了。他把纸翻到第二页,看到了签名和公章。签名是手写的,笔迹遒劲有力,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一气呵成。那两个字他认识,在报纸上见过,在文件上见过,在无数次需要传达、学习、贯彻落实的材料上见过。
他抬起头,看了徐明谦一眼。那个年轻人站在对面,气质卓然,如深潭静水,不卑不亢,不矜不伐,通身上下写满了“来历不凡”四个字。
“令尊……”赵书记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样级别的人物。
徐明谦道:“赵书记,这件事,我本不想惊动我父亲。”
“那徐同志,”赵书记咽了咽口水,艰难的问道:“那杨芳君同志是徐同志的……?”
徐明谦目光凛冽,“她是我的未婚妻。”
赵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