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发布页LtXsfB点¢○㎡那汗不是热的,是吓的,他是真没想到,像他们这种小地方,居然藏了这么一个大人物。他当了大半辈子官,从公社干事一路干到县革委会一把手,什么风浪没见过?可今天这个浪,太大了,没准还要翻船。
他本意是想挫挫新县长的锐气的,这杨芳君是新县长那边的人,刚好可以来个杀鸡儆猴。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居然动了最不能动的人!
赵书记当时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我真是吃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赵书记小心地问道:“杨芳君同志现在在哪里?”
徐明谦道:“在革委会。”
赵书记:“……”
赵书记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还是抱有侥幸心理的。事情还没有闹大,他先去一趟,把杨芳君从革委会带出来,然后再跟底下几个下属交代一下,说是一场误会。
不是他自夸,他最擅长本事的就是“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他心里还盘算了一下时间——从县委到革委会,走路十分钟。进去说几句话,把人带出来,十分钟。回到办公室,再交代一下,二十分钟。
午饭前,一切搞定。
结果他走到楼下,还没上楼呢,天上就掉下来一把椅子。
“咣——!!!”
差点把他砸死!
赵书记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砰地跳,他低头看着那把四分五裂的椅子,又抬起头往楼上看去。
什么鬼!
一个女同志,半截身子探在窗外,好像要跳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时,一旁的年轻人忽然冲上楼去。
赵书记:完了完了,这个女同志不会就是他的未婚妻吧?
上来后,见杨芳君没事,赵书记松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训斥这两个不知道怎么做事的蠢货。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赵书记,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陈干事硬着头皮开口。
“你们按程序办事,能把人逼得跳楼?这是哪门子程序?革委会的程序是让你们把人往死里整的?”
赵书记在心里把石干事和陈干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真是两个蠢货,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石干事没忍住,抱怨道:“赵书记,这事不能怪我俩。是这个杨芳君,她态度恶劣,我们针对群众反映她作风有问题,对她进行调查,但她就是不好好配合组织调查。我们已多次好言相劝,可她就是冥顽不灵,拍桌子砸椅子,还威胁要跳楼。我们也是没办法……”
“你给我闭嘴!”
赵书记的声音猛地拔高,满脸的不耐烦。
“我……”石干事因为赵书记没来由的训斥,一瞬间脸变得通红
“关于杨芳君同志的生活作风问题,我有一些情况可以向组织说明。”徐明谦适时插嘴道。
赵书记点头示意他往下说。
“第一,杨芳君同志跟马副厂长的每一次接触,都有工作记录。她在制衣厂工作期间,经手的所有外贸订单、生产计划、技术方案,都有据可查。她跟马副厂长的关系,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第二,所谓靠关系升职,更是无稽之谈。杨芳君同志每一次职务变动,都有完整的考核记录和公示文件。从纺织厂女工到工会宣传干事,是因为杨芳君同志文笔好,她写的文章还刊登在《东海日报》上,报社是有存档的,一查便知。至于从纺织厂调任到制衣厂技术科,那是因为杨芳君同志除了文笔好,设计上也很有天赋,去年她在纺织厂设计的的确良连衣裙,在县百货商店上柜后,一个夏天卖出了1000多件。这个数字,在县百货商店同类产品中排名第一。制衣厂的马副厂长正是看中了这份实打实的成绩,才向局里要人,要不是局里已经下了调令,咱们纺织厂的领导是绝对不会把像杨芳君同志这样的人才让出去。”
赵书记微笑点头,“杨芳君同志很厉害哈!”
此时,一旁的石干事嘀咕道:“工作能力强,又不能说明作风没问题……而且我们有群众反映的信件。”
“嘶——!”
赵书记的眉头一皱,这个没眼色的蠢货,没看见对面站着的是什么人吗?还在这儿揪着不放,是想让他乌纱不保吗?!
“没错,工作能力强不代表作风没问题,”
徐明谦低下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
“但是,杨芳君同志绝对不存在这种问题。”
徐明谦眼神冰冷看着石干事,继续说道:“因为我和杨芳君同志已经向组织提交了结婚申请。”
杨芳君刚还在因为徐明谦说她没有问题在一旁拼命点头,但一听到“结婚申请”四个字,猛地抬起头。
此男钟情于我!
“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所以政审这块时间拖得有点久。”徐明谦将档案袋递给了陈干事。
陈干事看了看赵书记的眼色,小心翼翼地接过档案袋,又小心翼翼地撕开封条,他抽出来,最上面是一张《军队干部家属政治审查表》。
陈干事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了。
部队的政审和地方上的政审,那是两码事。地方上的政审,说白了就是查一查家庭出身、社会关系、有无历史问题,基本上是走个过场,只要不是地富反坏右,不是直系亲属有重大政治问题的,都能过。但部队的政审不一样。部队要的是“绝对可靠”,要查的是三代以内的全部社会关系,要核实的是每一条信息的原始出处,要签字的是从基层支部一直到政治部的层层领导。一份部队的政审通过,意味着一个人被放到了放大镜下从头到脚照了一遍,意味着组织上对这个人的政治可靠性已经没有任何疑问。
杨芳君的政审,是通过了的。
陈干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石干事一把抢过档案袋,看到上面的字,她的手也开始发抖。
赵书记从她手里把材料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塞了进去,掷地有声道:“这件事,到此为止。杨芳君同志的清白,不需要再调查了。”
他看向杨芳君,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杨芳君同志,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组织上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