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芳君刚进病房,只见原先郭干事睡的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中年妇女,头发花白,身上盖着蓝白条纹的薄被子,正侧着身子喝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立马退出病房,看了看门牌号,心想自己没记错啊,就是这间病房。
“同志,麻烦问一下,原先202号病房的郭卫红是出院了吗?”杨芳君伏在护士柜台问道。
“郭卫红是吧,她没有出院,她搬到最里头那间单人病房去了。”护士回道。
杨芳君道完谢之后,顺着长长的走廊往最里面走去。
还没走到,就见林晓梅从郭干事的病房里出来。
“晓梅?”杨芳君轻轻唤了一声。
“芳君。”
杨芳君走上前,问道:“你是来看郭干事的。”
林晓梅点了点头,“芳君,郭干事她……好可怜啊……”她眼睛红红的,声音都带着哽咽。
杨芳君眉头微微皱起:“是出什么事了吗?郭干事的姐姐呢?”
说完,她朝里面看了一眼,郭卫英正坐在里面给妹妹削苹果。
“芳君,你跟我来一下。”
林晓梅轻轻拍了一下杨芳君的肩膀,拉着她走到了走廊拐角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芳君,郭干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若不是我亲眼看见,我都不敢相信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女人居然是郭干事。”林晓梅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晓梅,你怎么知道郭干事住院的事?”
当时为了不曝光郭干事的身份,医院这边只有主治医生、当班护士清楚郭干事的真实身份和前因后果。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而且杨芳君并没有跟林晓梅提过郭干事住院的事,林晓梅又是怎么知道?
林晓梅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抽抽搭搭地回道:“我听我妈说的。”
OH MY GOD!
杨芳君怎么忘了林晓梅她妈是妇女主任。
“芳君,你知道吗,虽然我以前真的很讨厌郭干事,但是知道她的遭遇,我还是心里特别难受,所以第二天我就把郭干事住院的事告诉了马委员。”
“你还告诉了马委员!”杨芳君扶额。
林晓梅点了点头,“嗯,毕竟郭干事以前是咱们工会的同事,所以昨天我和马委员一起来医院,代表咱们纺织厂工会,过来慰问郭干事的。”
杨芳君闻言,心里忽然一股火气直往上冒。
“谁让你自作主张告诉厂里的!”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几分,声音里带着恼怒:“你们居然昨天就来过,还有你们来慰问什么?有什么好慰问的!”
“芳……君……”
林晓梅显然被吓到,她从来没有见过杨芳君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说话。平日里相处,杨芳君大多冷静温和,就算事情棘手,也极少动气。此刻被杨芳君这么厉声一问,林晓梅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心底生出几分怯意。
“我只是觉得……”她声音发颤,嘴唇哆嗦,“郭干事这件事,咱们纺织厂多多少少也有责任。
我心里想着,厂里不能就这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甩手不管。如果能让厂领导知道她现在艰难的处境,出面主持公道,撤销对郭干事的处分,当众给她恢复名誉,并且让郭干事重新回来上班,那郭干事会不会好一点。”
杨芳君没有接话。
林晓梅抓住杨芳君的手,“芳君,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不是不应该带马委员过来。”
林晓梅越哭越凶:“今天我来看郭干事,她的病房门口挤满了人。一开始只有几个护士,后来不知道谁传了出去,说报纸上那个人就住在这间病房里,围观的人就越来越多了。我……我看到郭干事在病房里歇斯底里的尖叫,我……”
林晓梅掩面痛哭起来。
杨芳君叹了口气,她拍了拍林晓梅的背,安抚道:“晓梅,对不起,是我刚刚情绪有点激动了,你也是好心,不能全怪你,真要怪,也是怪我,怪我把郭干事的事登上报纸……”
林晓梅:“呜呜呜呜……不是的,都是我的错……呜呜呜呜……”
“晓梅,你别哭了,你真的想帮郭干事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件事需要你的帮忙。”杨芳君道。
“什么事?”林晓梅抬起头问道。
……
杨芳君送走林晓梅后,刚想拐进走廊,余光却扫到走廊拐角阴影处站着两个人。她脚步一顿,贴着墙边没动,那两个人正是郭干事的姐姐郭卫英和姐夫张秘书。
两个人站在窗户旁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一些只言片语。
“……我不是不让你管你妹妹。”张秘书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沉闷的压抑,“可你看看现在,你有家不回,孩子也不管,家里的事全部交给我妈,我妈年纪也大了,你不能因为你妹妹,自己家的日子就不过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的更有说服力,“而且我爸妈那边已经很不高兴了,他们昨晚还跟我说,说‘咱们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以后出门怎么见人?’。”
郭卫英闻言反驳道:“我妹妹怎么见不得人了?你爸妈怎么能说这种话。”
“还我爸妈,那你爸妈呢?小红住院也有好几天了,怎么一天也不来照顾?”张秘书紧跟着反问道。
郭卫英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你爸妈要脸要皮,我爸妈就不在乎脸面了?他们活了大半辈子了,临老了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了,你有为他们想过吗?”
郭卫英:“我妹妹是被人害的,发生这样的事,也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郭卫英,你妹妹什么个性你难道不了解,如果她自己没有弄什么歪门邪道,人家一个厂里的书记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搞她?”
郭卫英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张秘书没给她机会,接着说了下去:“你妹妹向来眼高手低,她自己也没半点自知之明。纺织厂的干事,多少人想干都干不上,她倒好,嫌累嫌苦,嫌工资低。总想着攀高枝,看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她要是稍微踏踏实实一点,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