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们不想干，是以前有规矩框着。发布页LtXsfB点￠○㎡咱们集体公社，货品只能统一送到县城供销社、定点门市售卖，私自下乡摆摊、上门售卖，是不被允许的，怕被说成脱离集体，私自经营。之前也不是没人提过，但是上面一直要求统一渠道销售，我们不敢擅自做主，怕违规出错。”
杨芳君听完，懂了，就是每年的政策不一样，去年不行，今年就可以了。
“还有一件事，”周主任抬眼看向杨芳君，“杨同志，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这次下乡效果，我估计大概率也不会太好，你心里要有个底。”
这话一出，杨芳君微微抬眸，“周主任，请您展开细说。”
周主任再次叹了一口气，“现在的乡下，日子也不太好过啊。老百姓手里根本没有余钱。家家户户都是挣工分过日子，一年到头分红寥寥无几，但凡攒下一点现金，都死死存着，不敢乱花。乡下人过日子，讲究的是省、是攒、是凑，能凑合用的绝不换新，能不花钱的绝不掏腰包。”
“就算手里零星有点钱，也只会优先买米面油盐、布匹针线、煤油火柴这些活命刚需。竹席、竹篮这些东西，在老百姓眼里根本不放在眼里。旧席子破了补一补、发霉了擦一擦，凑活着就能再用一年，没人会舍得花钱换新的。”
一旁的吕国华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周主任说得在理。农村人本来就家底薄，日子过得紧巴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在老百姓眼里，凉席再好、再凉快，也属于‘可有可无’的东西。忍一忍、熬一熬，夏天也就过去了，没必要花冤枉钱。说实话……”吕国华顿了顿，“杨副科长，你不要介意啊……”
“我没事，你继续往下说……”
吕国华挠了挠头，“说实话，换作我，我也不会买。”
杨芳君自然懂他们的顾虑，毕竟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换位思考，如果她在当下，也不会在家里还有能用的旧凉席前提下，花两块钱置办一张新的，更何况竹席还要更贵。
杨芳君的确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她还是不想大家这么快就士气低落，于是她道：“咱们就先试试，也不求第一天大卖特卖，最差……最差也就是把东西再原封不动拉回来，毕竟失败是成功之老母，但成功可能会六亲不认。”
她话一说出口，周主任、吕国华、周会计三人都同时一愣。
周主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道：“杨同志，这成功还会六亲不认啊？看着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说话倒挺有意思的！”
杨芳君言归正传，“既然已经点好地点了，我认为咱们最好摆三天摊，还有，请周主任帮我找个手艺好的理发师傅。”
……
第二日天刚破亮，杨芳君便早早赶到了竹编公社，刚走到大院门口，好家伙，院子里赫然停着一辆老式解放卡车。
杨芳君开口问道：“周主任，这卡车是您特意借来的？”
周主任站在车边抽烟，看见杨芳君过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摁：“昨天不是听你说要连摆三天摊嘛，我想着这货品多，还要带上理发师傅的家当，用两辆大板车来回折腾太费劲，要是遇上下雨就更别说了。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有辆车最好，所以昨天晚上托人去镇上农机站协调，好说歹说借来了这辆卡车。”
一旁的吕国华正带着工人往车上码放捆扎好的凉席，听见这话接了一句：“周主任，为了借这车，把他的宝贝马蜂酒都折了出去。”
他直起腰，擦了擦汗，继续说道：“这罐马蜂酒，是周主任去年夏天特意上山去抓的野蜂。他为了抓整窝活蜂泡酒，没护具、没帮手，就自己搬梯子爬树掏蜂窝。最后蜂窝是掏着了，人也惨了，脸、脖子、手背，被马蜂蛰了好几个大包，脸整整肿了好几天，疼的饭都吃不下，夜里都睡不好。”
“唉……”吕国华越说越可惜：“这一年来，周主任宝贝得要命。平时谁去他家串门，哪怕再熟，他顶多开坛闻个味，一滴都舍不得倒。说什么要再泡个两年再喝，这么宝贝就这样送出去了。”
杨芳君转头看向身旁的周主任，“周主任，你这……牺牲这么大，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啊。”
周主任表情一脸淡定：“甭听国华瞎说，多大点事啊。你也不要不好意思，酒没了还能再泡，马蜂年年都有。要是能把这批货卖完，别说一瓶马蜂酒，十瓶我也舍得。”
杨芳君竖了竖大拇指：“有周主任这样的舍己为人的精神，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劳什子舍己为人！”周主任有些难为情的摆了摆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男人，介绍道：“杨同志，这位就是魏师傅，在镇上给人理了二十多年头发了，手艺非常了得。”
魏师傅约莫五十多岁，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上搭着两块干净的粗布剃头巾，脚边摆着一副老旧却打理得锃亮的剃头担子。铜制的剃头盆、推子、剃刀整整齐齐摆在担子上，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手艺活的老师傅。
杨芳君心中一喜，上前两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魏师傅，这几天就要辛苦您了。等会儿到了地方，您先不用急着动手开张，等我的指令就行。”
“女娃，你放心，周主任都跟我说清楚了。”魏师傅点了点头，“我晓得规矩的。”
这时吕国华那边装车已经收尾，几名工人把绳索反复勒紧，确认车厢里的凉席、竹筐不会在路上颠簸磕碰。
“报告周主任！货全部装完，捆扎牢靠！”吕国华高声汇报。
周会计把账本、价目表、算盘、零钱布包仔细收好，塞进帆布挎包，从屋里出来道：“周主任，我这边也好了，账目票据全部备齐。”
“行，那咱们出发。”
老式解放卡车引擎轰隆一声轰鸣，排气管冒出淡淡的青烟，缓缓驶出大门，朝着南星大队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