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南星大队，南星供销社也派来了一名年轻的女售货员，毕竟公社不能私自售卖，还是得通过供销社的名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不过这个女售货员看着很是不情愿，满脸不高兴，在她的认知里，下乡摆摊是跌身份，供销社从来都是百姓上门购货，哪有追着村民卖货的道理？
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南星大队的上空，知了躲在树荫里拼命地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人心烦意乱。晒谷场上没有多少遮阴的地方，白晃晃的阳光直晒下来，地面被烤得发烫，脚踩在泥土上都能感受到一股热气往上涌。
女售货员嘟囔道：“这么热的天，非要跑到这乡下晒谷场遭罪。好好的供销社不待，非得让我跑出来风吹日晒。”
她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一脸的苦大仇深，都懒得过去搭把手。
很快，公社的工人搭好棚子，整整齐齐地把一大片竹编货品铺满晒谷场。剃头摊则顺势支在侧边，凳子、推子、剃刀、热水也盆都一一摆好。
杨芳君把写有“免费理发”的木板竖在剃头摊前面。
一切准备就绪。
但问题来了，村民三三两两，稀稀拉拉地从这经过，有的停下来瞥一眼，有的连停都不停，低着头匆匆走了。
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拨人，根本没有人上前询问。
看样子，得亮家伙了，杨芳君从包里拿出扬声器，咔哒一声，开关打开。
清亮的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晒谷场。
“各位南星大队的老乡们！大家早上好！”
“我们是竹编公社联合南星供销社下乡惠民摆摊的！今天、明天、后天，连续三天在咱们村口晒谷场摆摊！免费理发三天！一分钱不要！过来坐下就能剪！”
杨芳君握着扬声器，站在摊位边上，开始吆喝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乡亲们有空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咱们不光有免费理发，还有实打实的竹货！全是老竹子劈篾，手工编织！”
“咱们的老竹料凉席，透气沥潮不粘汗，结实耐用不易坏，乡亲们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今天所有货品，全部县城统一原价，不涨价、不加价、不坑人！”
“家里没现钱没关系！鸡蛋、黄豆、杂粮、稻谷，全部可以等价置换！多退少补，童叟无欺！”
“凡购买大件凉席、竹躺椅、竹凳的老乡，小竹篮、淘米筛、痒痒挠全部免费送！乡亲们，所见即所得，感兴趣的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原本犹豫观望、准备转身走的村民，一听到“免费”两字瞬间全部站住！
“免费理发？！”
“还送东西？”
吕国华惊讶地问道：“周主任，杨副科长这吆喝还真像集市里那些小贩。”
周主任点头：“女同志年纪轻轻，倒是挺有生活经验。”
杨芳君语气热情，继续吆喝道：“乡亲们，不买也不要紧！可以过来排个队理个头发，咱们老师傅手艺了得，男女都剪，大家放心，免费不要钱！”
扬声器的声音一圈圈飘向田埂、村庄深处。
瞬间，沉寂的村庄充满了杨芳君的声音。
田埂上，几个锄地的庄稼汉子直起腰，抹了一把满脸热汗，满脸不敢置信。
“听听！公社摆摊，理发不要钱？”
“真的假的？这年头还有公家给老百姓免费剪头的好事？”
院坝里纳鞋底、择菜、喂猪的妇女纷纷抬头，相互招呼。
“快快快，去看看！不要钱的事，不去白不去！”
一群半大孩子最先躁动起来，撒腿就往晒谷场冲，边跑边喊：“理发不要钱喽！公社免费剪头发喽！”
短短几分钟，原本空旷冷清的南星大队晒谷场上，人潮开始源源不断地汇聚。穿灰布褂的、穿蓝对襟的、光膀子搭条毛巾的，老老少少挤成一团。瞬间魏师傅的理发摊子前面，排了二十多号人。
“真的免费剪？”排在最前头的老汉还不放心，探头又问了一遍。
魏师傅把围布一抖：“真的，一分钱不要，您坐好了。”
老汉咧嘴一笑，“那敢情好！”
不过片刻，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就修得整整齐齐、清清爽爽。
魏师傅围布一撤：“下一个！”
还真不收钱？
队伍里还是有半信半疑的村民，“不会后头悄悄记咱们工分扣家里口粮吧？”
杨芳君立马举起扬声器回应：“乡亲们尽管放心！我是东海县商业局的，我叫杨芳君，要是收你们钱，你们尽管来商业局找我！”
杨芳君的一番话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晒谷场上的人流越发汹涌，排队的队伍越排越长，所有人都是奔着免费理发来的。
周主任站在摊子后面，看着这乌泱泱的人，小声跟杨芳君说道：“杨同志，全是来理发的，没人买东西啊。”
杨芳君笑了笑：“不急，等着。”
大家虽然都是奔着理发来的，可排着队干等的时候，眼睛总得找点东西看。一开始是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看老周怎么剪，看剪完了的效果怎么样。看了几轮，新鲜劲儿过了，目光就会开始四处溜达。
杨芳君又开始发力道：“乡亲们！理完发的往这儿看坎！咱们竹编公社的竹货，全是老竹子劈篾、手工编织，篾条又细又匀，结实耐用！”
说着抄起一张竹席抖了抖，“哗啦”一声脆响，青黄色的席面在阳光下泛着光，篾纹细细密密的，像水波纹似的。
好几个理完发的大爷凑过来看，他们伸手摸了摸：“哎哟，真滑溜！”
“不光滑溜！”杨芳君把竹席往地上一铺，手指顺着篾缝捋过去，“你们看这篾条，一根一根匀匀实实的，老竹子劈出来的，韧性足、不发脆，睡个十年八年都不带坏的！”
她说着往席面上一拍，竹篾发出清脆厚实的“啪”声，听着就结实。
人群里一个大爷蹲下来，粗糙的手掌在席面上来回摩挲了两遍，又捏起边角掂了掂，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嘴巴张了张，问：“多少钱？”
杨芳君回道：“三块五！跟县城供销社一个价，统一定价，不涨价不加价！”
大爷一听，捏着席角的手顿了顿，咂了咂嘴，犹豫着说：“三块五啊……太贵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太贵了。”
杨芳君笑了，不慌不忙地弯腰从摊子底下拿出两个小竹篮，往竹席旁边一放：“今天买竹席，免费送两个纯手工小竹篮！您瞅瞅这篮子，细篾编的，收口圆润，提手结实，单买一个要三毛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