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队的搜查范围是村外一里内，主要包括坟地、守坟的小屋、废弃砖窑、瓦窑、炭窑、土窑洞；烧窑留下的窑坑；地窨子、打谷场、场外遗留草堆、临时的粮囤子；护村壕沟、土墙缺口、灌木丛、小树林子、果木林，还有枯井。发布页LtXsfB点￠○㎡”


    “第三队查远郊野外：各种能藏人的窟窿洞、深坑，水沟、碎石缝儿；干了的河道、河滩、河湾凹地，浅水边的芦苇丛，庄稼地、田垄沟、荒草地、灌木丛、树林深处，路旁废弃的屋子更加不能漏过。”


    他连个磕巴都不打，一口气说完了，然后脚跟一碰，腰板一挺：“报告老大，汇报完毕，请指示！”


    禾田程序地鼓掌予以肯定，轻轻地拍了两下：“分组就这样分。我再补充几点，除了行动上遵守纪律，各人的口风也要严密。方才说了盘问的话术，记牢了。还有，每搜查完一户，必须做记号，门框上划一道白灰，免得重复搜漏了、或是重复搜查浪费时间。发现可疑痕迹的，立刻吹哨子联络附近的人，不要独自逞能。沙老四现在是狗急跳墙，不排除手里有凶器，谁也不能保证他这会儿在哪儿、是什么状态。你们的命比功劳值钱，听明白了？”


    “明白！”


    “那好，现在立刻回去准备。火把、哨子、铜锣、木棒、绳子——该带的别落下了。孙婶子、谭婶子，您二位留步。”


    人群有序撤出。脚步声、低语声、摩擦声混在一处，片刻之后，倒座房里就只剩下禾田和那两个妇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谭大龙家的和孙老幺家的互相看了一眼，走到禾田跟前。


    两个人都是三四来岁的年纪，在家里都是能做主的人，可此刻看着禾田的脸色，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禾田把门关上，压着嗓子，飞快地把王瑾失踪的消息告诉了她们。


    果不出所料，两个女人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


    “王瑾那丫头？”谭婶子倒抽一口凉气，“天都要黑了，这……”


    孙婶子攥紧了拳头，咬牙道：“莫不是真叫沙老四摸了进来？他一个逃犯，藏在村里总得吃总得喝，保不齐……”


    禾田抬手止住她的话：“现在什么都说不准，所以我才把你们留下来。你们俩都是女眷，一会搜查的时候，重点去查女眷方便的地方——各家的内宅、闺房、后院的菜窖、地窨子，那些男人们不方便翻查的角落，你们俩带几个利索的丫头去查。另外，村里那些独居的孤老太太，你们去问话，她们对生人最警惕，可也最容易被吓着，你们妇道人家去，她们才肯开口。”


    两个妇人听了，神色都严肃起来，连连点头。


    谭婶子把袖口一挽：“行，我这就去喊我家二丫和她表姐，俩丫头腿脚快、眼神也好。”


    “记住，”禾田叮嘱道，“查的时候嘴上要稳，只说查逃犯，别提王瑾半个字。就算有人猜到了，你们也不认。咬死了只说搜沙老四。”


    “晓得了，这道理咱明白，放心。”孙婶子应了一声，拽着谭婶子的胳膊就往外走。两个人的脚步又快又轻，出了院门就消失在暮色里。


    禾田独自站在倒座房门口，望着院子里零星几盏刚点起的油灯。


    天黑下去似乎只在一瞬，夜色像墨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村子裹得严严实实。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急又短，像是在示警。


    禾田沉着心，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指，指甲盖嵌在手心里隐隐作疼。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在这样一个夜里不知去向。若是贪玩误了时辰，这会儿早就该被喊回来了；若是跟家里赌气躲了起来，那也该饿得受不住自己冒出来了。


    可她就是没有出现。像是被这夜色一口吞掉了，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她抬脚走出倒座房，院子里，唐豆豆已经带着第一拨人列好了队。火把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明明灭灭，那些年轻的、年长的、刻划着风霜的面孔上，有紧张，有兴奋，有跃跃欲试，可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之后生出的郑重。


    韩康康站在队伍最前面，怀里揣着一沓通缉令，腰上别着哨子和铜锣，身后背着一捆麻绳，整个人从头到脚收拾得利利索索。看见禾田出来，他立马一个立正：“老大，队伍准备完毕，请指示！”


    禾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冲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又转向旁边的唐豆豆。


    唐豆豆正猫着腰检查每个队员的火把是否绑紧了、哨子是否挂在胸前。


    他不说话，只是走过去拨一下这个人的绳结、拽一下那个人的腰带，动作又快又准，带着一种“不用问就知道该干什么”的默契。


    他走到队伍末尾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子跟前，那小子腰带系得松垮垮的，唐豆豆二话不说蹲下去，亲手给他重新系紧，系完之后在小子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腰板挺起来”。


    小子赶紧站直了。


    这就是唐豆豆。全村上下，若论把她的每句话都刻进骨头里、变成行动的，头一个就是唐豆豆。他那句“得令”，不是喊给别人听的，是喊给他自己听的。他要在心里头记牢了：这是老大吩咐的，不能出错。


    禾田深吸一口气，把通缉令抖开，举高了些：“全体注意——今晚不是演练，是真刀真枪的搜捕。沙老四犯的是命案，手里可能还攥着凶器。搜查过程中，凡发现可疑的人员，第一件事是吹哨子、敲锣，把附近的人招呼过来，切记不要一个人往上冲。搜到有人藏匿的空屋、地窖、草垛，先用棍子捅一捅、喊两声，确认里头没有动静再进去，打草惊蛇的道理明白不？别把脑袋伸进去探。记住，你们的命比功劳值钱！交待完毕，现在全体都有，出发！”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游动的火龙。


    唐豆豆一挥手，第一队人马沿着村巷往东去了，脚步声齐齐整整；第二队往西散开，火把的光在土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第三队则朝着村外奔去，很快就被夜色吞没，只留下几点明灭的火星子在远处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