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是坐最近一班航班走的。发布页LtXsfB点¢○㎡
下午请了假,回公寓胡乱往行李箱里塞了两件换洗衣物和洗漱包,拎着箱子就出了门。
去机场的路上她才想起该跟谢渊说一声,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两秒,又删掉了。
英国那边现在是上午,他大概在开会。
她想了想,把手机塞回口袋,靠在后座上看窗外掠过的街景,一路沉默到了机场。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小城的机场很小,出站口冷冷清清的,她拖着行李箱快步走出去,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医院的名字。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路两旁是熟悉的街景,那些她长大的地方,此刻在路灯下显得既近又远。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攥着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微微泛白。
到医院的时候快十点了。住院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张老师在走廊尽头等她,看见她来了快步迎上来,脸上的表情又疲又忧:
“月月,你来了。”
苏淡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紧:
“院长呢?”
“在病房里,刚睡着。”张老师压低声音,领着她往病房方向走,边走边说,“下午做了核磁,结果出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院长脑子里长了一颗瘤,位置不太好,压迫到了神经。医生说得尽快手术,但是——”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手术风险很大。院长年纪大了,身体底子也一般,医生不敢保证能下得了手术台。而且手术费用……要三十多万,还不算后续的治疗和康复。福利院账上没那么多钱,我们几个老师凑了一点,还差得远。”
苏淡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院长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线,旁边的仪器屏幕跳着平稳的曲线。
她的头发全白了,脸颊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凹陷了很多,嘴唇干得起皮,呼吸浅而慢。
床边放着一只旧搪瓷杯,杯身上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是苏淡月小时候在福利院见过的那个。
她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张老师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进去看看吧,她刚才还醒着,一直念叨你。”
苏淡月推门走进去,脚步很轻。
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院长那张被病痛削瘦了的脸,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干,皮肤薄得像纸,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院长眼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亮了一下,嘴角微微动了动,声音又哑又弱:
“月月……来了……”
苏淡月点了点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出话来。
她握了握院长的手,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
“嗯,我来了。你感觉怎么样?”
“没事……”院长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老毛病了……你工作忙不忙?别耽误你……”
苏淡月摇了摇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滚下来一滴,落在院长的手背上。
她赶紧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不忙。你好好养着,别想那么多。”
院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眼皮又慢慢合上了,呼吸渐渐沉下去。
苏淡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安静地待了好一会儿。
直到张老师轻轻推门进来,低声说:
“月月,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说医生那边的方案。”
她松开院长的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然后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张老师递给她一张折叠的检查报告,指着上面几行字说:
“这是今天下午的核磁结果,医生说瘤子的位置在颞叶附近,靠近神经,手术切除的难度比较大。费用的话,前期手术加上术后ICU和康复,最少要准备四十万。我们几个老师凑了八万多,院里账上还能挪出五万,加起来十三万,还差二十多万。”
苏淡月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报告单,那些医学术语她看不太懂,但“占位性病变”和“建议尽快手术”几个字她认识。
她攥着那张纸,指节微微泛白。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张老师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先别太着急,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医生会诊的时候你再过来。”
苏淡月点了点头。
她又站在病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院长还睡着,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平稳地跳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箱转身走出住院部。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点开谢渊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他昨天早上发来的那张酒店窗外的照片,下面是她的“嗯”。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好几秒。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