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快捷酒店，办了入住，把行李箱往房间角落一放，连衣服都没换就又出了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在路边便利店买了瓶水和一袋面包，边走边啃了两口，又回了医院。


    病房里灯已经调暗了，院长还在睡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张老师见她回来，压低声音说：


    “你今晚陪着她吧，我明天一早过来换你。”


    苏淡月点了点头，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来。


    张老师把暖水瓶和一只干净的杯子放在她手边，又叮嘱了几句，然后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苏淡月靠在椅背里，看着院长那张被病痛削瘦了的脸。


    她想起下午医生说的那些话，又想起张老师在走廊里跟她算的那笔账。


    十三万，还差二十多万。


    她工作以来攒下的积蓄不过五六万块，杯水车薪。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主治医生带着几个实习医生来查房，把苏淡月和张老师叫到走廊里说方案。


    医生姓陈，四十来岁，说话干脆利落。


    他把核磁的片子贴在走廊的观片灯上，指着上面一块阴影说：


    “瘤子的位置在这里，颞叶靠近中颅窝底，周围血管和神经都很密集。我们这边可以做，但说实话，把握不大。如果你们有条件的话，可以考虑请飞刀——就是从北京或者上海的大医院请这方面的专家过来主刀。”


    苏淡月听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把握不大”四个字她听得很清楚。


    她攥了攥手指，开口问：“请飞刀的话，能有多大把握？”


    陈医生顿了一下，说：


    “协和或者天坛那边有几个专家专门做这个位置的肿瘤，成功率比我们这边高不少。发布页Ltxsdz…℃〇M但费用会高出一截，专家出诊费、会诊费、还有器械那边可能要另外协调，整体下来大概要翻一倍。”


    张老师在旁边吸了一口气。


    苏淡月没说话，看着观片灯上那张片子，那些黑白交错的影像她看不懂，但她盯着那块阴影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翻一倍的话，总共大概多少？”


    “保守估计，七十到八十万。”


    陈医生说，“这还不算术后ICU和康复的费用。如果恢复过程中有并发症，可能还要往上走。”


    苏淡月点了点头，把那个数字记在心里。


    她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对陈医生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走回病房。


    院长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喝张老师喂的粥，看见她进来，冲她笑了笑，嘴角还沾着一点米汤。


    “月月，你别在这儿耗着了，回去上班吧。”


    院长的声音还是哑，但比昨晚精神了一些，


    “我这把老骨头了，做什么手术，能活到这个岁数也是赚了。”


    苏淡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接过张老师手里的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院长嘴边。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声音平平的：


    “我不忙，陪你把手术做了再回去。”


    院长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那勺粥咽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苏淡月坐在病房里，拿着手机翻通讯录，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到上。


    她在小城里认识的人不多，福利院出来的那些兄弟姐妹大多都还在上学或者刚工作，张老师她们几个教职工凑了八万多已经是尽力了。


    她翻到谢渊的名字停了一下，拇指在上面悬停。


    现在能帮到她的只有谢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嘟声响了很久。


    英国那边应该是早上了吧。


    她几乎想挂断了，可就在她准备摁掉的时候，电话通了。


    “月月？”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而稳，带着一点像是从会议室走出来之后压低了音量的沉。


    苏淡月张了张嘴，想说想说“院长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想说“手术费还差很多我凑不出来”，想说“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打给你”。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字都卡在那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攥着手机，站在走廊的窗台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颤的吸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月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觉察到了什么。


    苏淡月咬着下唇，眼眶开始发酸。她仰起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排惨白的灯管，想把眼泪逼回去，可那些泪根本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地从眼角滑下来，顺着颧骨滚落，砸在她手背上。


    “……谢渊。”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哑又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了边缘。


    她想把后面的话说完，可嗓子像是被什么锁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压也压不住的抽泣。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他的脚步声，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换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


    “我在。怎么了？慢慢说。”


    苏淡月靠在窗台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闭着眼，把那些断断续续的话从喉咙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院长……院长妈妈脑子里长了个瘤，要做手术……医生说风险很大，要请北京的专家，手术费……至少要七八十万……我凑不出来……”


    她说到这里终于没能忍住，哭出了声。


    那声音不大，闷闷的，被她用手背捂住了大半，可透过手机传过去，依然清晰得让人心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谢渊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更低，更沉，但很稳，像是一只手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按在她颤抖的肩上：


    “知道了。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


    苏淡月吸了一下鼻子，把医院的名字和主治医生的姓氏报了过去。


    “我让人联系。”他说，“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专家我也会安排。你什么都不用想，就待在医院陪着院长，听到了吗？”


    苏淡月攥着手机，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含混的


    “嗯”。


    “别哭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她熟悉的、在睡前跟她说话时才有的那种温沉，“我在这边还有两天，事情一完就回去。你照顾好自己。”


    苏淡月又“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鼻音。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窗台边，用手背把脸上残余的泪痕蹭干净。


    窗外小城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但她看着那片灰，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地方，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