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宗护宗大阵之外,雷光一日未曾停歇。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淡金色的光罩笼罩七座主峰,阵纹细密铺满光幕,灵光流转之间,把天璇宗上下的一草一木都护在里头。
光罩之外,一道身影悬空而立。
那人一身暗紫道袍,周身紫黑色的雷芒游走不定,眼神阴鸷如刀。
正是雷渊真人。
他右手一抬,一柄泛着紫黑雷光的长剑自掌心升起,剑锋一转,一道惊雷横劈在光罩之上。
闷雷般的响声荡开,雷光碎作万点寒芒,沿着阵纹向两侧流散。
光罩上那一小片阵纹闪了两闪,随即黯淡了一截。
雷渊收剑,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阵内。
“方明远,你还要躲到几时。”
天璇峰山腰,大阵内侧的一块青石之上,站着一名灰白道袍的老者,周身灵力与头顶的阵纹隐隐相连。
正是天璇宗太上长老,方明远。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阵法光幕,相距不过百丈。
方明远看向阵外的雷渊,没有答话。
雷渊笑了一声,声音穿过阵法光幕,传遍整座天璇宗。
“当年老夫还是元婴初期,你在矿脉外把老夫打成重伤,又仗着这座大阵,把老夫挡在宗外。”
“那一笔账,老夫记了始终记着。”
“半年前老夫破境,同样是一处矿脉,前来阻拦老夫的,也是你。”
“那一次,是谁被老夫一剑劈得吐血,逃回护宗大阵里的。”
“老夫记得清楚。你逃进阵内的时候,嘴角还挂着血。”
“如今老夫又来了,你却连阵都不敢出。”
方明远神色不动,只淡淡道:“废话少说,你要库藏,天璇宗不会给。你要杀人,攻破大阵再进来说话。”
雷渊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身形一侧,雷遁之术催动,人已化作一道紫黑雷光掠向西侧,同时雷殛剑横挥,又是一道惊雷砸在光罩之上。
也就在这一瞬,方明远抬起了左手。
一缕青白灵力自他掌心散出,顺着大阵的阵纹淌过去,在雷光落处迎上。
光罩之上,骤然涌起一片青白灵光,将那一道惊雷硬生生撞散在半空。
雷光与灵光交击之处气浪翻卷,扫过高空,云气一荡而空。
阵中的弟子被这一下惊得齐齐抬头。
雷渊的身形未动,护体雷盾在周身转了一圈,将气浪挡开,脸上重现出几分讥色。
“借着一座大阵使力气,你还能使几回。”
方明远没有应声。
大阵是上古传下来的阵法,又经天璇宗数代祖师加固,阵体浑厚,雷渊一时破不开。
可雷渊破不开,却能一处一处地磨。
他仗着雷遁迅捷,身形在光罩四周忽东忽西,每落一处便劈出一剑。
他每劈一剑,光罩上便有一片阵纹黯淡下去。
阵纹一黯,便需以灵石与灵力重新补足。
护宗大阵内阵基四周,数十只灵石箱敞着盖,守阵的长老站在阵基之侧,不断将灵石嵌入凹槽,又引自身灵力顺着阵纹灌注进去。
灵石一入槽,灵光便从槽口漫向四周的阵纹,将那一小片黯淡重新点亮。
点亮一处,雷渊便劈在另一处。
一座大阵,护着一宗上下的命,也耗着一宗上下的家底。
方明远立于青石之上,看着阵外那一道忽隐忽现的雷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当年他未受伤时,也留不下元婴初期的雷渊。
雷渊是雷系修士,如今突破到了元婴中期,雷遁更快,雷系攻击更加狂暴,上次短暂交手,他就被击伤,无奈撤回了护宗大阵之内。
他如今伤势只恢复了大半,隔着大阵借力对峙尚能撑住,一旦出了阵,更加不是雷渊的对手。
他不会出阵。
这一步退不得,也出不得。
雷渊身后,半空之中还立着一高一矮两名修士,正是他的大弟子窦程远与次徒吴平恺。
窦程远是结丹大圆满,负手立在师尊身侧,神色冷淡。
吴平恺立在他半步之后,双目盯着阵内天璇宗弟子,嘴角挂着一点笑。
再往后,是雷渊门下其他数位门下弟子。
“师尊与他们说这些做什么。他们连阵都不敢出。”窦程远冷笑。
“堂堂南疆五大宗门之一,连正面交手都不敢,我看他们就是一群缩头乌龟,。”吴平恺嗤笑道。
“方明远,老夫再说一遍。”
雷渊的声音又一次荡开,一句比一句难听。
“交出天璇宗库藏,老夫给天璇宗留几分体面。不交,老夫就守在这,看你们一日日空耗等死。”
“老夫不急。老夫寿元还长。”
“你护着这一峰老小,护着那几个结丹长老,护着这满山的炼气筑基弟子,一天不交库藏,就多耗一天。”
“耗到灵石见底,耗到弟子跑空,耗到你们连阵基都填不满的那一日,老夫再进来,一样是取。”
“到那时,老夫连体面都不必给你们留。”
阵内,一个个弟子面如死灰。
有人死死攥着拳,指节泛白。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阵外。
也有年轻弟子咬着牙,嘴唇发抖,终究没敢出声。
守阵的长老一边往阵基里嵌灵石,一边抬眼望向阵外,谁也没有接话。
秦沧海立于大阵主阵基旁,牙齿紧咬,一言不发。
这位宗主执掌宗门百余年,从未遇上这般境地。
阵外那人每一句他都听得清楚,却一句也不能回。
回一句,雷渊便多劈一剑。
天璇宗之外不远处,分散立着数百道身影。
那是各宗各家的探子,也有闻讯赶来的散修。
万兽宗的人站在东侧,一老一少,老者负手而立,神色平淡。
古剑宗来了三人,居中一人腰间佩剑,剑鞘上寒光隐隐。
金刚门一名僧人模样的壮汉立在最前,双掌合十,默不作声。
毒蛊门也遣了人来,一人罩着灰色面纱,远远站在一处。
再往外,还有数十道身影,看衣着与气息,不似南疆四宗的人,倒像是中州、东原、北境、西荒各家的眼线。
更远处,一名年纪不大的散修见没人关注散修这边,压低声音道:“同为南疆五大宗门,其他四宗看着天璇宗被欺成这样,竟没一个帮的。”
身旁那中年汉子接口,语气里满是认命:“帮什么。当年各方势力为了逼出那个凌风,联手上门要交出柳沐雪和苏云曦,万兽宗的人当场就翻了脸,差点在天璇宗山门前动手。”
“而且雷渊真人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元婴初期时五大宗门就不敢轻易招惹他。如今他破了境,听说手里还有灵界赏下的手段。就算来一个元婴后期,也未必拿得下他,顶多击伤。”
“他仗着雷系迅捷狂暴,能打能遁。谁惹了他,被他盯上,在外的产业、在外的弟子,下场就和天璇宗一模一样。”
“你说,哪一家肯为天璇宗去招惹这么一位行事乖张的元婴中期老怪。”
那年轻散修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分立各处的各宗探子大多只是远远看着,表情不一。
万兽宗那老者目光在大阵与雷渊之间来回扫了几遭,神色不动,不知在盘算什么。
古剑宗三人低声交谈两句,也不再开口。
金刚门那名僧人自始至终合着双掌。
毒蛊门的面纱后不知是何神色。
没有一人上前。
天璇宗内,一处阵基之侧。
两名女修并坐在阵基两旁的石台上,一人指尖点着阵纹,一人掌心抵着凹槽,正一处处补着被雷法震黯的阵纹。
正是柳沐雪和苏云曦。
柳沐雪指尖灵力顺着阵纹缓缓推过去,把一截断开的阵纹重新接上。
苏云曦掌心灵力不断,替阵基续着灵力。
两人都易过容貌,回宗之后极少露面,如今阵外兵临峰下,宗内人手吃紧,她们也只能守在阵基之侧。
苏云曦的心神却不在阵纹上。
她想起了凌风的传讯。
“弟子无碍,已非当年那个被人追着跑的结丹修士。”
“弟子这就动身。”
“这就动身。”苏云曦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
雷渊如今是元婴中期。
连太上长老都被他打成重伤,退回阵里养了半年。
凌风若是真赶来了,万一不敌,反被雷渊擒下,那便是送羊入虎口,连一丝生机都没有。
她越想越怕,指尖的灵力微微一乱,阵基上那片灵光晃了一晃。
“莫要乱想。”柳沐雪低声道,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两人听得见,“他既敢回来,必有分寸。”
苏云曦低低应了一声。
可她侧过脸去看柳沐雪时,却见师姐按在阵纹上的那只手,也停了停。
只停了半息,又重新按了回去。
阵外,雷渊攻势未歇。
他连劈了十数剑,口中不停。
“老夫守在这里的这些时日,倒有一事想不明白。”
“你们天璇宗这一场祸事,是从哪里来的。”
“是你们曾经的那位核心弟子凌风。”
“他杀了老夫的记名弟子赵烈,把老夫在雾隐门遗迹炸成重伤,又把老夫那两名结丹弟子赵茂、华虎炸死在地火殿里。”
“他闯下这些祸事,却以为宣布退出天璇宗就能摆脱与你们之间的关系。”
“他惹的祸,如今一笔一笔,都落在你们头上。”
“他如今在哪。”
“他若还有半分良心,此刻就该站在这里,替你们顶上一记。”
这一句落下,阵内一片死寂。
柳沐雪的脸色白了一白。
苏云曦猛地攥紧了手,指尖灵力一断,阵基上那片灵光当场黯了下去。
秦沧海立在阵心,手缓缓收紧。
大阵之内,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阵外扫了一眼,又慌忙收回。
就是这一瞬。
雷渊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枚三寸长的符宝。
符色赤红,符身上一道极细的金纹蜿蜒,四周灵光凝而不散。
那是陆天衡临走前赏下的东西。
一枚破禁符宝。
专破阵法禁制,一符之力,可撕开寻常阵法。
雷渊自阵外掠向东面,雷光一折,落在护宗大阵西侧的光幕薄弱之处。
方明远一眼看出他所图,身形急掠而去。
雷渊左手注入灵力,将那枚破禁符宝按在阵体之上。
一道破禁之力自符中涌出,直贯阵纹。
光罩之上,那一片阵纹寸寸崩开。
阵纹一崩,雷殛剑顺着裂处劈进去,光罩上当场绽出一道半丈长的裂缝。
方明远半途赶上,双掌贴在阵法光幕上,一缕青白灵力顺着裂口涌上,硬生生把那道裂缝压住。
护宗大阵的阵纹在他掌下重新亮起,裂痕一寸一寸收拢。
雷渊那边,第二剑已经压下。
方明远强提灵力,护住裂口,牙关紧咬。
他这具身子大半年来一直在养伤,此刻强提灵力,灵力一时不继。
裂痕上那片重新亮起的阵纹,再度黯淡。
喀的一声轻响,距离此处最近的阵基,一道细纹向两侧蔓延开去。
阵内的长老齐齐色变,距离最近的结丹长老身影一动,便要朝西侧阵基赶去。
秦沧海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发哑:“快。填灵石。”
阵外的雷渊立在半空,看着那道正在蔓延的裂缝,脸上重新浮起笑意。
他右手抬起,再次挥出雷殛剑。
方明远死死贴在阵法光幕上,掌心灵力不停注入,裂缝却仍旧在他掌下一点点变长。
雷渊的雷殛剑再次劈下,裂缝处那片光幕猛地一沉。
窦程来到雷渊身侧,手中惊雷剑一挥,一道粗壮的雷电劈在裂缝之上。
“师尊,弟子来添一把力。”
吴平恺也不落后,手中烈焰长剑递出,一道灼热火柱自剑身喷薄而出,狠狠撞在光幕裂缝处,炸开漫天火星。
雷渊门下其余弟子也纷纷祭出法器,灵光与术法接连落在裂缝处。
光幕上那道裂缝,原本已收拢了寸许,此刻又被生生撕开。
阵内,各处阵基同时动了起来。
天璇宗七座主峰之下,守阵的长老纷纷取出灵石,一整箱一整箱地往凹槽里填。
有长老索性双掌按住阵基,把自身灵力尽数灌进去。
各峰的筑基、炼气弟子也被调了过来。
他们有把灵石一箱箱往阵基倒,有的则将手摁在阵法光幕上注入自身灵力。
灵石入槽,灵光顺着阵纹一路亮过去,压住裂缝那一片阵纹,勉强又亮起半分。
方明远双掌贴在阵法光幕上,灵力一层层往里填。
雷渊的雷光、窦程远的雷电、吴平恺的火柱……落在裂缝处上,炸开的余波顺着裂缝渗进阵内,一下一下砸在方明远身上。
方明远周身那层护身灵光和防御法器的护盾被震得明灭不定,嘴角一缕鲜血流了下来。
他没有松手,掌心灵力只往裂缝处压。
光幕上的裂缝收了一寸,又被阵外的攻击轰开两寸。
阵外的雷渊忽然收了脸上的笑意。
他不打算再一剑一剑地磨了,雷殛剑抬起,剑身雷光一层叠着一层,由紫转白,剑锋所指,正是那道裂缝。
“给老夫让开。”
一剑劈落。
那道雷光不偏不倚,顺着裂缝贯进阵内,直取方明远。
方明远双掌正按在光幕之上,此刻若撤手,裂缝立时崩开,一宗上下便要尽数暴露在阵外。
他没有撤手。
护身灵光和防御法器护盾在雷光之下崩成碎片,胸前道袍炸开一片,人向后连退三步。
他又硬撑着站定,双掌重新贴上光幕。
雷渊立在半空,看着阵内那人咳出一口血,再次抬起雷殛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