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宗，议事大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殿中气氛凝滞。


    上首坐着一位面容枯瘦的老者，正是万兽宗闭关多年的太上大长老洪万兴，前段时间才突破元婴后期出关。


    两侧坐着着李云霄与孙九山，另有万兽宗宗主和一位结丹大圆满长老侍立在旁。


    那长老将天璇宗山门外发生的事，一字一句报了上来。


    雷渊真人，元婴中期，被凌风一击断了本命剑，再一击重创，当着一众围观者的面被数着旧账，断手断脚，破去丹田，最后连元婴都被封禁。


    而动手的那人，正是当年被三十余位元婴联名悬赏、被认定早已死在外头的凌风。


    殿中静了片刻。


    那长老顿了顿，又道：“雷渊虽然行事乖张，却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中期修士，雷系灵力迅捷霸道，连天璇宗那位太上长老方明远都被他打成重伤。


    凌风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松将其击杀，这份实力……”


    “他如今是什么修为。”李云霄问。


    “据当场目击的探子回报，凌风出手时显露出的修为气息是元婴中期巅峰，战力至少在元婴后期以上。”那长老继续道，“不过有件事值得留意。他在斩杀雷渊的过程中动用的手段看似凌厉，却始终只有一剑、一阵。飞针布置的阵法困住雷渊及其弟子，一剑便断了雷渊的本命剑，又将他重创。还有就是他的那头麒麟御兽可以轻易压制受伤的雷渊。除此之外，凌风就没有动用其他手段了。”


    “藏拙。”李云霄道。


    “是。”那长老点头，“而且他当众斩杀雷渊时，虽然震住了所有围观的探子和散修，却没有动那些探子分毫。我宗探子的传讯玉简亮起时，他分明看了一眼，却没有阻拦。”


    李云霄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是故意的。”


    那长老一愣。


    “他故意留着探子不杀，就是为了让消息传出去。”李云霄的声音不疾不徐，“当年他被迫当众脱离宗门，后来又被三十余位元婴联名悬赏，逼得远走他乡。如今他带着至少元婴后期的实力回来，就是要让当年那些追杀过他的人，一个一个听到他回来的消息。”


    “他不怕我们提前做准备？”那长老问。


    “怕？”李云霄摇了摇头，“他要是怕，就不会当着那么多探子的面杀雷渊了。”


    孙九山脸色阴沉，他在万妖山脉时肉身被毁，如今夺舍重修，实力尚未恢复巅峰。


    而且他与凌风旧怨最深，地火殿、望月岭两番出手，此刻闻言，沉声道：“我万兽宗当初是刘赫觊觎他的御兽，多次追杀他，虽然刘赫死了，但是我宗仍然不放弃追杀他，当年追杀他，我宗最为积极主动，他若要清算，我宗首当其冲。”


    洪万兴没有立刻接话，闭目沉吟半晌，才缓缓道：“他显露的战力在元婴后期以上。雷渊是元婴中期，且连续攻击天璇宗护宗大阵，消耗不小，被杀也正常。”


    “但我万兽宗乃南疆第一，有上古传承在手，镇宗之宝亦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老夫既已突破后期，宗内加强守备，他若敢独自一人强攻万兽宗，未必无法击杀他。”


    “而且凌风能以五灵根的资质，短短数年，便从炼气期达到如今的战力，肯定身怀逆天机缘……”老者顿了顿，浑浊的眼底又闪过一线光，“他既主动回了南疆，便是将这机缘送上了门。若能探得其中隐秘，我万兽宗未必不能再进一步。”


    “只是此子既能灭去雷渊，便不可轻敌。”他抬了抬手，“传令下去。在外历练的弟子、各处矿脉坊市的产业，尽数收回宗内。护山大阵昼夜开启，宗内上古传下的镇宗之宝，也取出来备着。”


    李云霄一怔：“大长老，是否要联络古剑宗、金刚门诸宗，共商对策？”


    “不必。”老者摇头，“请了外援，便是示弱。南疆第一的名头，不能丢在自己手里。他若真敢上门，老夫自会会他。”


    殿中诸人齐声应是。孙九山张了张口，终究没再多言。


    ……


    毒蛊门，毒渊深处。


    几名门中长老围坐，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碧绿毒雾。


    凌风归来的消息传到这里时，殿中众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名枯瘦老妪缓缓道：“雷渊是元婴中期，一手雷法迅捷狂暴，寻常元婴后期都未必拿得住他。凌风一击便断了他的本命剑，再一击把他重创。此人的战力，怕已在元婴后期之上。”


    “我毒蛊门连一位元婴后期都没有。”另一名长老接道，“巫凝、苗凤姑两位太上长老，当年在万妖山脉被妖兽自爆毁了肉身，只能夺舍重修，到今日实力都未复巅峰。门中再没有第三位元婴修士，无论谁单独遇上他，都讨不了好。护宗大阵与镇宗之宝虽在，可他连雷渊都杀得这般利落，真打上门来，未必挡得住。”


    殿中一时沉默。


    那老妪道：“雷渊一死，南疆这几家都坐不住了。此人能数年修到元婴后期，身上的机缘，谁不眼馋。可他深浅未明，不可轻动。先收敛在外弟子，暗中备下几条退路。看看万兽宗那头如何动作，再做计较。”


    毒蛊门的态度，是戒备、收敛、备退路，且看风向。


    ……


    古剑宗，剑阁。


    数名长老低声商议。


    “当年各家围杀凌风，我古剑宗本就没出多少力，只做做样子。”一名长老道，“此子若真归来清算，未必会先寻到我们头上。”


    另一人摇头道：“严昊、沈青峰两位太上长老的肉身都毁在万妖山脉，夺舍重修至今，实力未复巅峰，而且他们二人也在凌风的悬赏令上署名了；宗内上下，只剩一位元婴中期巅峰的太上长老能发挥全力。”


    “山门大阵要昼夜开着，在外弟子和产业也要收一收。”


    ……


    金刚门，议事堂。


    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沉声道：“凌风此人，当年我金刚门未与他结死仇，不过是随大流在凌风的悬赏令上署名了。可他连雷渊都杀了，不能不防。”


    旁边一名长老面露难色：“我金刚门只有石破空、金不换两位太上长老，当年在万妖山脉都毁了肉身，夺舍重修，实力未复。真被他寻上门来，光凭护山大阵，未必挡得住。”


    那壮汉双掌一合：“收敛在外弟子，加固山门，备些退路。至于万兽宗那头如何，且看着。”


    ……


    消息传到西荒、东原、北疆与中州，各处宗门也起了类似的议论。


    当年与凌风有仇怨的那些势力，无论大小，都悄悄收紧了自己的人手与产业，暗中做起防备来。


    坊市之中，酒肆里人声嘈杂。


    天璇宗山门外那一战，围观者数百，雷渊被断肢斩颈的场面，不少人亲眼见了，传得绘声绘色。


    有人信了，也有人不肯信。


    不肯信的说，寻常修士从炼气修到筑基，用上数年都算天才，他一个矿奴出身的五灵根，数年光景就能秒杀元婴中期的雷渊，要么是传言夸大了，要么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一张酒桌旁，几个散修正议论着这事。


    “你们说，那凌风真能把当年那些账全翻过来，逐一上门收？”一个满脸胡茬的散修端着酒碗，咂了咂嘴，“当年可是三十余位元婴联名悬赏，万兽宗、毒蛊门、西荒四大魔宗，还有中州的赵家，都咬死了要他的命。他一个人，能翻得了天？”


    “能杀雷渊，就说明他至少是元婴后期。元婴后期在这苍元大陆，已经算得上顶尖的战力了。”坐在他对面的中年修士接话道，“不过嘛，万兽宗那位太上大长老，听说也突破到元婴后期了。凌风杀一个雷渊容易，真要跟万兽宗硬碰硬，那可不好说。”


    “万兽宗可是南疆第一宗门，底蕴深着呢。他要是聪明，就该见好就收，别再把事情闹大了。”


    “我倒是觉得他不会收手。”旁边一个年轻的散修插了一句，“你们没听那些围观散修传回来的消息吗？他杀雷渊的时候，是一笔一笔旧账报完才杀的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雷渊当年干的事一桩一桩数出来，然后才动手。这哪是杀人，分明是昭告天下，他回来算账了。”


    酒桌上静了一静。


    那胡茬散修放下酒碗，低声说了一句：“咱们南疆，或者说整个苍元大陆，怕是要变天了。”


    ……


    灵窟之中，凌风并不知道外界这些议论。


    五行灵窟之内，墨麒的炼化还在继续。


    那具骸骨中的血脉本源一缕缕没入墨麒体内，每炼化一分，墨麒身上的气息便厚一分，可那残存的凶戾余威也随之更盛一分。


    每一日，墨麒的鳞甲便要崩裂一回，凌风便渡一回本源能量，将伤势抚平，助它再撑过一轮。


    如此往复，转眼便是大半个月。


    直至某一日，骸骨之上最后一缕五色光丝没入墨麒体内。


    那具庞大的骸骨轻轻一震，骨中残存的五行血脉尽数倍墨麒炼化，连那流转的五色灵光也黯淡了大半。


    洞穴之中，原本被照得通亮的石壁，一寸寸暗了下去。


    墨麒立在骸骨之前，周身五色灵光内敛，气息沉凝。


    因为凌风境界的限制，它仍是十阶巅峰，境界未进半步。


    可那暗青鳞甲之上的纹路，比先前深了不知多少，额间印记光华内蕴，隐隐透出一缕上古凶兽的凶戾之气，与麒麟、真龙的血脉交融在一处。


    一股血脉威压自它身上缓缓散开，沉稳，厚重，比炼化之前不知强了多少。


    凌风以灵契细细感知，只觉墨麒体内的血脉比先前精纯了几分，肉身、妖力乃至那几样天赋神通，也都随之水涨船高。


    炼化这凶兽血脉的同时，墨麒也从那残存的血脉记忆里，读出了这具骸骨的来历。


    上古凶兽犼，五行俱通，天生凶戾嗜杀，和麒麟血脉相近，却走上截然相反的道路。


    这副骸骨属于犼的后裔，生前境界是化神后期。


    不知是遭遇强敌，还是身陨于天地灾变，长眠于此。


    骨骸半埋地脉深处，残存的五行本源经年累月不断外泄，潜移默化改造周遭岩土灵气，硬生生孕育出这座灵窟。


    墨麒将这段来历以灵契传了过来。


    凌风听罢，心中微动。


    犼与麒麟相近，难怪这骸骨的血脉会与墨麒相引。


    而且境界比他猜想的还要高一个小境界。


    这具骸骨失了血脉之力，骨中血脉本源也被墨麒炼化，此刻已不复先前狂暴，或许可以收入储物袋了。


    洞穴之中那片五色光华已不如来时那般明亮。


    凌风走到骸骨前，细细查看了一番。


    这骸骨虽失了大半精华，骨料本身仍是难得的上古凶兽遗骨，日后若有机会炼器，或可派上用场。


    他伸手一拂，果然能将骸骨收入储物袋了。


    凌风继续将洞穴中残余的五行以阵法封住，留在此处，天璇宗的弟子日后若有大毅力者，仍可凭此筑基。


    凌风催动噬灵玉感应八千丈范围内的能量，确认再无他动心的了，和墨麒离开此洞穴。


    出洞之时，天已昏沉，七座主峰的轮廓在暮色里压成一片深影。


    凌风回到天璇峰，方明远已在殿中等候。


    他将这大半个月里南疆各宗的动静，一一说与凌风。


    万兽宗收回在外弟子与产业，护山大阵昼夜开启，老祖出关坐镇；毒蛊门、古剑宗、金刚门各自收敛弟子、加固山门，备下退路；散修坊市议论纷纷，信的有，不信的更多。


    凌风静静听着，没有开口。


    这些宗门，无论收缩也好，搬迁也罢，老巢在哪，他都一清二楚。


    当年被他们逼得满苍元躲藏，哪一家的山门、哪一家的产业，他都记在心里。


    凌风跟方明远说了五行灵窟的事后，站起身，向方明远拱了拱手告辞。


    “晚辈先去万兽宗，了结一桩旧账。”


    方明远张了张嘴，想劝，终究只道：“当心。”


    凌风点头，转身出殿。


    墨麒身形一展，化为适合骑乘的大小。


    凌风翻身骑上，一人一兽朝着万兽宗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