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达中洲地界的时候,已是第三日黄昏。发布页Ltxsdz…℃〇M
这里的山势与凌霄楼所处的山脉截然不同,没那么险峻陡峭,却更显苍茫辽阔。
山丘连绵不绝,覆盖着大片松林与低矮灌木,晚风穿过林梢时,发出如潮水般的沙沙声。
官道早已偏离,眼下三人走的是一条少有人行的山间小径。
灭说这条路虽然崎岖些,不过能绕过中洲的两道税卡,省去不少麻烦,也更隐蔽。
“今晚就在这儿歇吧。”
灭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地形。
这是一处背靠缓坡,前方开阔的谷地,还有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取水方便。
周围没有太茂密的林子,视野开阔,不易被偷袭。
启也下了马,一言不发地开始解马背上驮着的简易行囊。
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三两下便将两个简易帐篷包和装着干粮与水囊的包袱卸了下来。
凌笃玉最后下马,活动了一下因骑马而有些僵硬的腰身。
连日奔波,马不停蹄,换作寻常女子怕是早已叫苦连天。
但她神色如常,步履轻快,脸上不见疲惫之态,这让灭和启都暗暗有些惊讶。
他们不知道的是,凌笃玉每日清晨和傍晚,都会趁他们不注意时,偷偷饮几口灵泉水。
那可是她压箱底的宝贝,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既能快速恢复体力又能滋养经脉。
在这种长途跋涉的情况下,好东西自然得用在刀刃上!
“小小姐身子可还受得住?”
灭一边从行囊里抽出折叠的帐篷支架,一边关心道。
“还好。” 拍掉衣袍上沾染的尘土,凌笃玉走向小溪边,蹲下身,捧起溪水洗了把脸,“我不累。”
灭和启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启动作娴熟地开始搭建凌笃玉晚上休息的帐篷,选的位置背风,地面也相对平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灭则牵着三匹马,将它们拴在下风口的几棵松树旁,又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袋,倒出些黑豆和干草料,放在马儿面前。
三匹马连日赶路也有些疲惫,见有吃食,便低头安静地嚼食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来得快,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最后一抹霞光就被远山吞没,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的星子。
可能是因为前几日下过雨的缘故,空气格外澄澈,天上的星子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有的甚至像要滴落下来。
灭在林边寻了些干枯的松枝断木,很快便升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火光照亮了他们周围一小片空地,驱散了夜里渐浓的寒意,也带来了些许安心暖意。
三人围坐在篝火旁。
启从包袱里掏出几块肉干,用随身小刀削成薄片,分给凌笃玉和灭。
肉干是风干的野猪肉,咸香有嚼劲,就是有点费牙。
凌笃玉接过来撕了一条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这肉干腌得够味,就是忒硬了。” 灭咬了一口后,眉头微皱,“启,下次让厨房别风干那么久,嚼得腮帮子疼。”
“有的吃就不错了。”
启淡淡回了一句,便低头专注地嚼着自己的那份,不再言语。
灭撇撇嘴,也不再抱怨,又从腰间解下皮水囊,拔开塞子递给凌笃玉:
“小小姐,喝口水。”
“谢谢。”
凌笃玉接过喝了两口,又将水囊递回去。
篝火烧得正旺,山风吹过,火苗便摇曳一下,忽明忽暗。
远处林子里传来几声不知是夜枭还是别的什么鸟兽的叫声,更显得这山野空旷寂静。
凌笃玉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璀璨至极的星空。
在凌霄楼,在古蜀城,甚至在夺魂天,她似乎都没见过这么密,这么亮的星星。
就像是有人打翻了一整盒碎钻,华丽地铺满了深色穹顶。
那条横亘天际的银色光带,大概就是老人们说的天河吧?
看着看着,竟有些出神。
“小小姐?”
灭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凌笃玉眨眨眼,收回目光:
“没事,有些走神了。”
“赶了几天路,小小姐是该好好歇歇。” 灭用一根长树枝拨弄着篝火,让火烧得更旺些,“今晚我和启轮流守夜,小小姐您放心睡。”
“帐篷虽然简陋些,总比露宿强。”
凌笃玉看着火堆,摇摇头:
“我不困,你们先睡吧。我守着,后半夜再换你们。”
“那可不行。” 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楼主吩咐过,这一路务必保证小小姐安全周全。”
“守夜这种事儿,哪能让您来?万一有个闪失,属下万死莫赎。”
启也抬头看了凌笃玉一眼,虽没说话,但那表情明显是赞同灭的。
见两人态度坚决,凌笃玉也不硬犟。
她知道这些江湖人规矩大,让她守夜,估计他们俩也睡不着,反而要分心担心她。
不如先顺着他们的意思,等后半夜自己再起来换,也是一样的。
“那行,我先睡。” 凌笃玉站起身,回道,“后半夜我来换你们,不许跟我争。”
“这……” 灭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凌笃玉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只能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那小小姐您先歇着,后半夜再说。”
凌笃玉不再多说,快速弯腰钻进了启已经搭好的帐篷。
帐篷里头已经铺了层厚厚的干草,上面又垫了块防潮的油布,再铺上一条薄毯,勉强算是个能躺平睡觉的地方。
她将随身不离的那柄弯刀放在触手可及的右手边,连刀鞘都没解就那么和衣躺了下去,然后把薄毯拉到腰间,勉强盖住身子。
虽然连日赶路确实消耗不小,又有灵泉水撑着,但她并不敢真的睡死过去。
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灭和启虽武功高强,但万一有个疏忽,自己总不能坐以待毙。
她闭上眼调整呼吸,让身体放松,可耳朵却一直竖着,捕捉着帐篷外的任何声响。
帐篷外,篝火依然噼啪作响。
灭看着凌笃玉帐篷帘子落下,才压低声音对启说:
“小小姐倒是真没睡,呼吸虽说平稳,不过并不深沉。”
他自己就是暗卫出身,对人的呼吸状态极为敏感。
“嗯。” 启应了一声,“咱小心些,上半夜你守,我先眯会儿。”
说完,他又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粗树枝,便靠在身后一棵松树干上,闭上眼,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呼吸很快就变得悠长平稳,但若细看…..他耳朵朝向帐篷外的方向,一直微动着。
灭将手边腰刀横放在膝上,继续用树枝拨弄着篝火,让火焰维持在一个不大不小的程度,既能取暖照明又不至于太刺眼。
而他的目光不时地扫过远处黑暗的树林边缘和来时的山路方向。
夜渐深。
篝火的火焰渐渐矮了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还发着光,偶尔有风吹过,便亮上一亮。
虫鸣声似乎也低了许多,整个世界仿若都沉入了深沉的睡眠,只剩下满天星星仍不知疲倦地闪烁着,静静注视着这三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
帐篷里,凌笃玉半睡半醒。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古蜀城的小院,阳光正好,自己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她刚转过身就看见小叔叔站在门口,朝她伸出手,说:
“阿玉,我们回家。”
画面破碎,她猛地睁开眼。
帐篷外,篝火不知何时又燃旺了些,灭和启低低的说话声传来,听不清内容却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凌笃玉舒了口气,松开不知何时攥紧的拳头,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手,依然没有离开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