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叶城,郊外军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扎在官道旁一片开阔的坡地上,营地各处此时已然点起火把,马粪混着干草的气息在晚风里散开。
远远看去,那一片火光像条火蛇,盘在城墙根之下。
营门外,霜叶城将军吕钦带着几个副将,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终于看见官道尽头扬起一溜烟尘,几匹快马疾驰而来,打头那人身形魁梧,即便骑在马上,那股压人气势藏也藏不住。
“来了!”
吕钦立刻低喝一声,下意识就去整理自己的衣甲。
几个副将也赶紧挺直腰板。
马到营门,还未停稳,马上之人已经一撩袍角,干脆利落地翻身落地。
动作利索得虽像年轻人,可那两鬓微露的霜色与眼角纹路,分明已到中年。
来人正是萧鼎!
“萧将军!您一路奔波,辛苦了!”吕钦抢步上前,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脸上堆着真诚的喜悦,“快请移步主帐!”
“末将已备下薄酒,为将军接风洗尘!”
几个副将也连忙跟着行礼,七嘴八舌地问候。
萧鼎把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马夫,手一抬,便止住了吕钦往后头让的动作。
那只手糙得跟老树皮似的,指节上全是早年打仗留下的旧疤,却稳当得很。
“不必!”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比军令还硬,
“用不着搞这些虚头巴脑的,边关军情十万火急,咱们直接议事。”
吕钦和身后的副将们面面相觑,只能讪讪收回引路的手。
萧鼎已经迈开大步往帐子方向走了,边走边解披风,随手往身后一递。发布页LtXsfB点¢○㎡
韩麟则一声不吭地接过去,搭在自己臂弯里,不紧不慢地跟着。
“上杯热茶就行。”
头也没回,萧鼎又补了一句。
吕钦愣了一瞬,赶紧小跑两步跟上,嘴里应着:
“是是是!快!上热茶!”
“把炉子上那壶新煮的姜茶端来!”
几个副将也匆匆跟上,先前预备好的那套接风词儿全用不上了,可众人脸上非但没有不快,反倒多了几分真心的佩服。
早就知道萧鼎萧大将军的脾气…..打仗的时候可以跟士卒一起蹲在泥里啃干粮,但绝不会在军情紧急的当口浪费一星半点时间。
这才是他们陇元国北境真正的定海神针!
进了主帐,萧鼎径直走到那张铺着羊皮地图的长条木桌前,双手撑着桌沿,低头看了一圈。
帐中灯火昏黄,火焰映着他的糙脸,忽明忽暗,显得那双眼睛格外锐利。
韩麟站到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负后,站姿松而不懈。
一个亲兵端了热茶进来,先递给萧鼎。
萧鼎接过来,连温度都没试,仰头就是大半杯下肚,滚烫的茶汤愣是没让他皱一下眉头。
喝完水,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抬起头来。
“据探子回报…..”不再耽搁,萧鼎便直奔主题,“丽北国主这次亲自带兵,号称十万大军…..往我陇元北境压过来了!”
此话一落地,帐中立时响起几道极轻的抽气声。
吕钦脸色微沉,几个副将也互相交换了个凝重眼神。
“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萧鼎直起身,用一根手指戳在地图上方偏北那个标注着“漠城”的圆圈上,“不知道他究竟把主力摆在哪儿!”
“漠城那边,有我的精兵守着,城防这两年也加固过,我有信心他攻不破。”
他停顿一下,手指贴着地图缓缓向东移动,越过一片山地标记,落在“霜叶城”三个字上。
然后,萧鼎才抬起眼,目光像两把锥子,直直地钉在吕钦脸上。
那严重化意思……再明白不过。
见状,吕钦不禁老脸一红。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聚到了他身上。
灯火噼啪直跳,显得格外响亮。
吕钦没回避萧鼎的视线,他沉默了有好几息的功夫,像在斟酌,最后索性一咬牙,便实话实说:
“萧将军……霜叶城的情况,您也清楚。”
“这些年,南北往来的商队都从这儿过,收税,养兵,日子是能过。”
“可兵嘛……平时操练是操练,但真拉出去去跟丽北国那些狼崽子硬碰硬……”
说到这儿,吕钦声音低了下去,脸色涨得通红,像块猪肝!
后面的副将们也都垂下脑袋,一个个恨不得把脸贴到胸口上。
谁都知道,霜叶城地处商道要冲,许多年都没经历过大战。
太平日子过久了,刀枪入库,马放北山,兵卒们操练时喊的号子再响,可真打起来是什么成色……连他们这些当将官的心里都没底。
吕钦能当面承认,已经是把脸面豁出去了!
刚好这个时候,一个亲兵捧着茶壶进来添水,挨个给诸位将军满上。
茶汤入杯的细响,打破了那几乎要凝成冰的尴尬。
萧鼎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此时,他的脸上没啥表情变化,既没有发怒也没嘲讽。
骂人能有什么用?
苛责他们又能解决什么?
这些兵…..平日里守着商道收税银,保境安民,也算尽了本分。
临到大战才嫌人家刀不利,那是主帅无能,不是兵卒的过错。
放下杯子后,萧鼎语气反倒比刚才还平了些:
“兴北城的情况,大概也跟你们这儿差不多,暂且不提。”
他的手指从霜叶城往南一划,又敲在地图上标注着“兴北城”的地方,然后收回拳头,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丽北国主那个狡猾的老东西…..最喜欢搞声东击西那一套了!”
“嘴上喊着要打这儿,刀把子却总是捅到别处去。”
“这帮狼崽子阴得很!”萧鼎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所以….咱们现在每一座城,都得按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城门怎么守,粮草怎么调,百姓往哪儿撤,各营各哨什么时辰换防……今晚之前,就需要把详细的章程都给我拟出来!”
“等到明天!”他抬起眼,扫了一圈帐中诸将,“我再去一趟兴北城。”
“等我把那边的情况也摸透了,再决定到底哪儿放主力,哪儿留疑兵。”
“啪!”
说完,萧鼎忽然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一直静立身后的韩麟肩膀上,力道不小,发出一声脆响。
韩麟纹丝没动。
“这位是韩麟。”
萧鼎的语气明显松快几分,甚至还带上了点得意。
“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