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笃玉几人前脚刚走,苗府客院那股死寂便像被戳破的气泡,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陆岁岁感觉自家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当场晕厥。
“你们都是死人吗?!” 她猛地吸气,这才转过身,目光先是狠狠剜过院子里缩成一团的仆役们,然后声音尖利得都快划破人的耳膜,“还不快把大少爷抬回屋子去!”
“去请大夫!请最好的大夫来!快啊……!!”
这一声怒吼,彻底炸醒众人。
几个家丁如梦初醒,连忙跑上前去扶地上的苗英。
苗英吐出的血糊了半张脸,眼睛翻白,手脚软得像没了骨头,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呻吟。
家丁们一个抱头,一个抬脚,一个托着腰,把人往主院方向挪动。
“轻点!摔着了英儿我要你们的命!”
陆岁岁一边抹泪一边骂着,嗓子已经哑得不像样子。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仆妇们奔走相告,有人去烧热水,有人去翻药箱,有腿脚快的小厮一溜烟冲出府门去请大夫。
整个苗府前院,瞬间就被恐慌笼罩。
陆岁岁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直往下淌。
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目光一转又落在站在廊下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柱子里的苗彤彤身上。
顿时,一股邪火从陆岁岁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几步走过去,脚步又急又重。
听到脚步声,苗彤彤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娘……娘……我……”
“啪!”
陆岁岁抡圆胳膊,一巴掌甩在苗彤彤左脸!
力道之大,竟直接把苗彤彤打得向旁边踉跄两步,脸上立即就浮起一个通红的掌印。
“我原以为……”陆岁岁咬牙切齿道,“在我的悉心教导下,你能有我三分样子!”
“啪!”
又是一巴掌扇在右脸,比刚才还重。
“你哥现在躺在床上,你满意了?!”
“啪!”
第三下,苗彤彤的嘴角渗出血丝,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你昨天非要留他们在府里继续住下!我怎么说来着?!”
“啪!”
第四个巴掌落下。
“现在呢?他们伤了人就跑!一个都留不住!”
“啪!”
第五下,苗彤彤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啪!”
第六下,陆岁岁几乎是跳起来扇的,用尽了全身力气。
苗彤彤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肿胀不堪的脸,呜呜呜地哭泣着。
陆岁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手掌火辣辣地疼,却比不上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愤怒。
她抬起那只打人的手,指着苗彤彤的鼻子,指尖都快戳到她的眼睛前:
“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老实待在你的房间里,一步不许出去!”
“绣你的嫁妆,等着嫁人!”
“往后你的事,我再管我就是狗!”
说完,陆岁岁便猛地一甩袖子,看也不看地上哭成一团的女儿,转身就朝房间快步走去。
儿子还躺着呢,她得亲眼看着大夫来,亲耳听大夫说没事才能放心。
苗彤彤跌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母亲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心口,原本还指望着爹回来能替自己说句话,可这下……全完了。
连娘都这么说了,爹那边……怕是也指望不上了。
她这辈子,难道就只能在房间里绣嫁妆,然后被随便许个人家,草草打发出去?
一种比挨打更深的绝望,从骨子里渗出来,凉透全身。
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老苗从庄上赶回来了。
这次他出门是去谈一桩布匹生意,心情原本不错,想着回来跟老崔再喝两盅。
结果一进府门,就觉着气氛不对。
仆役们皆一个个低眉耷眼,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连头都不敢抬。
“都怎么了这是?”
苗大志不禁皱眉,问门口小厮。
小厮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整话:
“回老爷,是大少爷……受了点伤……夫人在……在大少爷屋里……”
闻言,老苗心里“咯噔”一下,抬脚就往里走。
他先来到客院,想去看看老崔和凌笃玉,结果院子里空空荡荡,房门虚掩,进去一看,发现桌上茶壶还温着,人却没了踪影。
老苗脸色大变,又慌忙奔回主屋。
一进正屋就看见苗英躺在里间的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陆岁岁坐在床边,眼睛哭得红肿如桃,手里攥着块湿帕子,正在给儿子擦额头。
“英儿这是怎么了?!”
老苗冲到床边,看着儿子那副惨样,又是心疼又是震惊。
听见声音,陆岁岁猛地抬起头,看见是自家男人回来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没回答,而是突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朝着老苗胸口砸了过去!
“哐当!”
茶杯砸在老苗胸前又弹落在地,碎成几片。
茶水泼了他一身,洇湿前襟。
“苗大志!我儿子要是有个好歹,我和你没完!!”
陆岁岁歇斯底里地嘶喊道,听起来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老苗被砸得莫名其妙,错愕地看向自己结发二十来年的妻子:
“你发什么疯?!英儿到底怎么了?谁打的?!”
“我发疯?!” 陆岁岁几步蹿到他面前,两只拳头砸在他胸口,力道不小,砸得苗大志连连后退,“还不是你那两位金贵的客人!”
“你那个好兄弟老崔!还有他那个死丫头亲戚!”
“午饭后,家里来了几个那个死丫头什么鬼亲戚,没说几句就把英儿打成这样!”
“我拦都拦不住!打完了人,他们就拍拍屁股走了!”
“我早说了叫他们赶紧滚!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听?!”
“啊?!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混着鼻涕,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当家主母的端庄模样,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市井泼妇。
听着她颠三倒四的控诉,老苗总算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冷。
才住了不到两日,老崔就被自家老婆赶走了?
更何况,凌笃玉那孩子……还受着伤呢!
他可是亲眼见过那丫头病恹恹的模样,老崔说她是从鬼门关捡回来的命。
就这么被扫地出门了?!
眼前这个满嘴“死丫头”,“滚”的陆岁岁,老苗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么多年,他一直让着她,宠着她,府里大小事都交给她做主,自己只管外面的生意。
她性子强势些,爱计较些,老苗总想着,女人家嘛,心眼小点正常,自己多让让就是了。
可现在……她嘴里的死丫头,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孩子!
是她丈夫的过命兄弟带来的孩子!
一股深可见骨的寒意瞬间就从老苗心底升起,顺着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没像往常那样急着哄她,安慰她,甚至没去看床上儿子的伤势。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眼地上碎掉的茶杯,然后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吓人:
“陆岁岁。”
老苗连名带姓地叫她,而不是平日里的“岁岁”或“夫人”。
“我敬你爱你,这么多年,你说什么是什么,我从没驳过你。” 老苗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但这不代表我没脑子。”
他往前迈了两步,目光直直地钉在陆岁岁那张惊愕不已的脸上:
“英儿什么德行,你这当娘的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不是他主动招惹了凌姑娘的亲戚,人家会动手?”
“人家一个受了伤的姑娘,跋山涉水投奔到这里,进门才不到两日,就能把你宝贝儿子打成这样?”
“呵,陆岁岁,这番鬼话你自己信吗?!”
陆岁岁的哭声一下被噎住,张着嘴,呆愣地盯着老苗。
“自食其果罢了!” 老苗冷冷地吐出这六个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他亲手置办的屋子,语气忽然变得极其疲惫也极其坚定,“还有……以后家中事宜,我会教彤彤来学。”
“你岁数也不小了,该沉下心来,好好过日子。”
“而不是……心胸狭窄,鼠目寸光。”
言毕,他转过身背对着陆岁岁,语气加重:
“我和老崔的情谊,从年少时一起打猎,一起挨饿,一起从刀口下爬出来的情谊,就这么……被你给搞断了!”
说完,老苗弯下腰将地上的碎瓷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拢在手心。
捡完了,他直起身将那捧碎瓷放在桌上,然后,再没说一个字便出了正屋。
陆岁岁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骨头又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刚才当家的说……以后宅中事宜不要自己管,交给彤彤?
他不给儿子报仇就算了,还要卸自己的权?
他凭什么这么对自己?!
自己没做错啊!
是他那个兄弟和那死丫头……
可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自欺欺人:
这苗府里,说白了当家的还是只有苗大志一人。
他敬你爱你时,你陆岁岁是当家主母。
他若真翻了脸…..你什么都不是!
这下好了吧,偷鸡不成蚀把米。
思及此,陆岁岁双腿一软,跌回床沿边,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
忽然觉得,这间她住了二十余年,无比熟悉的屋子变得空旷而冰冷,陌生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