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元都城,皇宫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此时,帝辛宸没坐在那把龙椅上。
而是站在御案前方,一手按着北境军报,另一只手捏着眉心,手指缓缓用力,似乎这样就能把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捏碎。
案上那杯热茶早已凉透,可无人敢上前来换。
殿内有十来个朝中重臣,皆面色如土,谁也不敢先开口触圣上霉头。
丽北国主亲率大军十万,已然抵达陇元北境,在关外三十里处扎下连营,烟尘蔽日,旌旗如林。
消息是昨夜三更时分八百里加急送进宫的,帝辛宸一夜未眠,今早接连召集了两轮廷议。
这已经是第三轮。
“说话!”
良久,帝辛宸终于开口。
“一个个平日里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的劲头都哪去了?!”
“朕问你们,不让朕亲征,好!那你们来说,除了北境的萧鼎,我陇元国还有何大将可用?!”
“谁去战场?”
“呵….你们谁能去给朕把丽北国主的人头提回来?!”
说完,他猛地一甩手,案上军报滑落在地。
站在最前面的谏言官……
一个身形瘦小的老臣,浑身一颤,颤巍巍地膝行两步,以头抢地:
“圣上!臣等知道……圣上忧心北境,忧心萧大将军,忧心我陇元万千将士!”
“但……但正因如此,圣上更加不能亲赴险地啊!”
“北境苦寒之地,十月即飞雪,滴水成冰,况且……况且那丽北国主分明就是故意陈兵关外,耀武扬威!”
“圣上乃万金之躯,宗庙社稷之所系,若稍有差池,臣等万死难赎其罪!”
“下官……下官也知道丽北国君亲自率兵到达我北境让您忧心不已,可……您与他不一样啊!”
“他丽北国不过是关外苦寒之地走出来的蛮夷小邦,他们自轻自贱惯了,可您……您是我陇元天子!”
“是万民之主!怎可轻动?”
话音未落,帝辛宸已然迈开步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只见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每一步都像踩在殿内众臣的心尖上。
他走到那位谏言官面前站定,离得极近,近到这位老臣都能感觉到从天子身上传来的威压。
“抬起头。”
帝辛宸的声音忽然放轻,轻得像暴风雨前最后一缕微风。
谏言官身子颤抖,只能抬起老脸。
天子俯视着他,目光如炬却红着眼眶。
“你仔细看看朕。”
老臣目光触及天子的脸,心脏猛地一缩。
帝辛宸的面容仍是英挺,但眼角已生出些许细纹,鬓边也藏了几根白发,下颌线条绷得死紧,嘴唇因连日焦灼而起了一层干皮。
这哪里是那个养在深宫锦衣玉食的太平天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熬干了心血的当家人!
“现在……你告诉朕!”帝辛宸的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朕哪里金贵了?”
殿内鸦雀无声。
“朕来问你,朕哪里金贵了?!”
回手一指殿外,帝辛宸怒吼道。
“朕是比北境那些冻死在城墙上的将士多长了一个脑袋,还是比他们多穿了一层铁打的金甲?!”
“萧鼎!萧大将军!他在北境守了多少年了?!”
“他手底下的兵,有多少人已经三五年没回过家,没抱过自己的婆娘娃子了?”
“他们不金贵?!他们爹娘生他们养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替朕…..替你们这些在都城吃香喝辣的人去死的?!”
一个转身,帝辛宸大步走回御案前,又回过头来,目光如刀,一个一个割过殿内众臣的脸:
“朕!帝辛宸!也是人!只不过……是这天下百姓的人,是这陇元江山的人!”
“他们叫朕一声圣上,朕就是他们的当家的人!”
“我这个当家的整日缩在后头,让兄弟们在前头顶刀,算他娘的什么当家?!”
显然,帝辛宸真的气急了,一国之君竟爆了粗口!
“而你们!你们这些只知道在都城享受的人才!住着大宅,吃着山珍,搂着美妾,谈着风月,吟着花雪!”
“你们哪里知道民间疾苦?!你们谁去北境看过一眼?!”
“谁又闻过战场上死人堆里的血腥味?!”
“谁摸过士兵们冻裂的手……冻烂的脚?!”
殿内某个角落传来一声极低的抽泣,不知是哪个老臣被骂得受不住,又或是被天子的情绪生生逼出了泪。
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应声。
“朕决意已定!”站定在御案后,帝辛宸双手撑着桌沿,说出的每个字都不容更改,“我必亲自出征!”
“北境之战,不应该抗在萧鼎萧大将军一人肩头。”
“他是朕的将,朕是他的君。”
“君在,将在,山河在!”
“朕要亲眼看着丽北国主是怎么在我们陇元的土地上,碰得头破血流的!”
“圣上……”
几个重臣同时开口,却被帝辛宸一个手势硬生生截断。
“不必再劝!”
帝辛宸声音恢复冷静,但那种冷静比暴怒更令人胆寒,因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任何话都成了耳边风。
“朕意已决,听旨!”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皆伏地屏息。
帝辛宸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着:
“着兵部即刻拟调大营精兵十万,五日内完成粮草,军械,冬衣,药材调配…..随朕北上!”
“着户部全力筹措军饷,不得有误!”
“着工部连夜赶制攻城器械,随军押运!”
“着礼部拟檄文,布告天下,朕要御驾亲征,讨伐不臣!”
喘了口气后,他又道:
“传旨北境,明发萧鼎,就说朕来了。”
“让他务必坚守,待朕抵达,合兵一处,与丽北国决战关外!”
“同时密令沿途各州县,朕的御驾所到之处,不得扰民,不得铺张,一切从简!”
“违令者…..斩!”
“另,着令都城留守事宜,” 帝辛宸目光扫过几个老成持重的大臣,“由文渊阁大学士佥机暂领,会同六部留守官员共同署理……”
待各令下完,帝辛宸便挥挥手叫他们退下。
众臣忙爬起身,有人偷摸用袖口擦眼角,有人脸色煞白,双腿还在打颤…..
方才那位谏言官更是老泪纵横,却再不敢多置一词。
看着他们,帝辛宸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所有人心里都跟着一紧。
“你们都觉得朕疯了,是不是?”他的语气忽然淡了下来,目光越过殿内众人,投向窗外那片灰蓝的天,“觉得朕好好的皇帝不当,非要去那苦寒之地吃沙子…..挨刀子?”
没人敢接话。
帝辛宸也没指望有人接话,他转过身背对众臣,面朝御案后那幅巨大的陇元山河图。
“朕登基以来,自问不算昏君。”
“可这些年来..….朕也知道,朝里朝外,有的人在做事,有的人在糊弄事,还有的人……在挖朕的墙角。”
“朕忍了很多,因为朕觉得,只要江山还在,有些烂疮慢慢割,总能割干净。”
“可如今外敌都打到家门口了!丽北国主那个老东西,他以为朕是个坐在金銮殿上只会批奏折的软柿子?”
“他以为没了萧鼎,我陇元国就找不出第二个敢跟他拼命的人?”
“朕也是行伍出身,当年跟着先帝,哪次亲征不是冲在最前面?这些年坐久了这龙椅,骨头都生锈了。”
“这把骨头…..是该出去磨磨了。”
“圣上……”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像是某个老臣实在忍不住了。
“行了,都退下吧。”
“就按朕说的去办。” 帝辛宸没回头,只是摆手,语气恢复平静,“在朕出城之前,该准备的,你们都准备起来。”
“谁若是误了朕的事……”
说到这儿,帝辛宸侧过脸,露出半张冷硬侧颜。
“提头来见!”
众臣如蒙大赦,纷纷跪倒叩首,口称“遵旨”,而后鱼贯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