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漠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这座边陲重城,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城外北郊,连绵不绝的营帐驻扎在旷野上,似乎一眼望不到尽头。
十余万大军营盘,占地面积极广,刁斗森严,巡逻哨骑往来如梭。
炊烟正从几千个灶坑里同时升起,被风扯成一片尘雾,远远望去,竟有种遮天蔽日之象。
中军大帐以粗大原木为骨,覆以三层加厚牛皮,帐顶插着面巨大的金色龙旗,昭示天子亲临。
帐外,御林军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把此处戒备得密不透风。
帐内,气氛一片凝重。
帝辛宸端坐于主位,龙袍外罩着件玄色软甲,腰悬天子剑,面容虽英挺,可仍是掩不住眉宇间那抹凝重。
他面前的木案上,铺着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上面用朱砂墨笔标满了各种符号,箭头与注记。
围着案子的,是漠城驻军的几位副将,参将以及随驾亲征的几位心腹将领,此时都面色严肃,议论纷纷。
“……据前哨回报,丽北国大军的驻营地距我国边关已不足二十里路!”
“显然,他们来势汹汹,行军极快。”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参将指着舆图上一个标注点,声音沉哑道。
“丽北国那些邪术师可有动向?”
“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比铁骑更麻烦。”
另一个年纪稍轻的副将冷哼一声。
“暂未发现有大规模邪术师随军迹象…..”
思索一番后,老参将如实回道。
帝辛宸一直没说话,而是目光紧锁舆图,手指敲击案沿。
待诸将议说完,他才缓慢开口:
“丽北国主倾国之力而来,意在速战也意在立威。”
“他想借大兵压境,一鼓作气撕开北境防线……”
帝辛宸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但我们可不是泥捏的!从兵力上来看,我们略微占点优势!”
“因为北境三城皆城防坚固,只要我们稳扎稳打,以逸待劳,他便讨不了好去。”
“现在该急得人是他,我们不急。”
“传令下去,各部严守阵地,多派斥候,把丽北前锋的一举一动都给朕盯死了!”
“尤其是那些鬼鬼祟祟的邪术师,一旦发现踪迹,立刻飞报!”
“末将遵旨!”
诸将齐声应诺。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守门小校掀开帐帘后单膝跪地,手中高举一块令牌。
“启禀圣上!”
“营外有一男子,单枪匹马前来,自称要面见圣上,让属下将此物呈交,说……说圣上看了便知。”
小校声音紧张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起初帝辛宸并未太在意,毕竟打仗期间,营门外常有各种投效之人或密探求见自己。
可当他目光落在那块玄铁令牌上时,整个人当场就定住了。
他猝然起身,几步绕过木案,几乎是抢一般从小校手中夺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腹轻抚上面的篆字,眼底瞬间就涌上一股难以遏制的震惊与狂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人在哪里?!” 帝辛宸的声音有些发颤,一把抓住小校胳膊,“就他一个人?!”
“长什么模样?!快说!”
小校被天子这副失态模样给吓了一大跳,忙结结巴巴道:
“就,就一个人,脸上全是灰看不清容貌,骑着匹黑马,看那衣着……不,不像是军伍之人,也没穿官服……”
不待他说完,帝辛宸便将令牌往怀里一揣,转身大步朝帐外冲去!
龙行虎步,带起一阵风,把两旁将领们都看傻眼了。
“圣上?圣上何事如此急切?”
一位副将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不必跟来!” 帝辛宸头也不回,脚步飞快,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守好大帐!”
诸位副将面面相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圣上到底怎么了?
一块铁牌子而已,难道是都城来了什么加急密报?
可什么密报能让沉稳如山的天子如此失态?!
帝辛宸一路疾行,穿过层层营帐和值守禁军,守门兵卒们只见一道身影从帐群中冲出,纷纷单膝跪地:
“参见圣上!”
他顾不得理会,目光已然锁定在军营大门外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
拒马桩旁,一人一马正伫立着。
一匹黑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啃食地上枯草。
而那人,身形挺拔如松,风尘仆仆。
深灰色棉袍上落满黄土,头发有些散乱,下颌长满青黑胡茬,显然一副赶了极远路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依然深邃如寒星,此刻正越过层层兵甲,落在飞奔而来的帝辛宸身上。
当帝辛宸气喘吁吁地跑到辕门口,守门士兵早已跪了一地,口称“圣上”。
他忙摆手示意免礼,脚步却在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胸口剧烈起伏,不知是因为疾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望着眼前这张风尘满面的脸庞,帝辛宸觉得自己的喉咙竟有些发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耀?你怎么来了?!”
“你……你不在凌霄楼待着,跑这战场上来干什么?”
看着帝辛宸这副惊愕表情,凌辉耀嘴角上扬几分,拍了拍马脖子安抚一二,然后语气轻松道:
“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从凡城一路追到这漠北军营,跑死了我三匹马。” 顿了顿,他上下打量着帝辛宸那一身龙袍加软甲,故意皱眉调侃道,“啧啧…..你跑得还挺快。”
被他这么一打趣,帝辛宸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天子威仪,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张开双臂将凌晖耀一把抱住!
力道之大,勒得凌晖耀都微微一怔。
“耀!你……你……”
帝辛宸的声音闷在他肩膀处,带着压抑不住的感动,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大帐中议事的沉稳劲儿。
“北境这么危险!丽北国那些疯子手段毒辣,你孤身一人来干什么?!”
“灭和启呢?你身边怎会一个人都不带?!”
虽然被他勒得有点喘,但凌辉耀心里却是暖的。
他抬起手拍了拍帝辛宸后背软甲,无奈笑道:
“行了,堂堂一国之君,十万大军的统帅,在这军营门口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快松手,让我喘口气。”
帝辛宸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但眼神仍是紧紧粘在凌晖耀脸上,上下左右仔细查看,像是要确认他在路上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整理好被弄皱的衣襟,凌辉耀一边牵着黑马往营里走,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我收到消息,丽北国主率大军压境,又听说你御驾亲征来了漠城……嗯,有些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听他如此轻描淡写自己为何而来,帝辛宸心中却翻涌起滔天巨浪。
什么叫“来看看”?
从凡城来到漠城,需横跨千里,更要面对北境严酷气候和无处不在的风险。
凌晖耀分明就是担心自己御驾亲征有失,才特地从千里之外赶来,用他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这个兄弟!
“耀……”
帝辛宸感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嗓子眼发堵。
他快走两步与凌晖耀并肩而行,一只手不由分说就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
“你我兄弟,我心里都知道……还有,你以朝廷名义暗中调粮,接济流民的事……”
“打住!”凌晖耀立刻偏过头,制止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也知道我们是兄弟,这些话往后不要再说。”
“只要对百姓好,那才是真的好。”
“如今以战事为主,别的等打完仗再提。”
语气一转,凌辉耀变得格外认真:
“从现在起,战事由你说了算,你是圣上….是统帅。”
“而我呢,只需要做好一个亲兵该做的事情就行。”
“不用管我,给我弄点热水和粥就成。”
“你看我脏死了,浑身都是土。”
帝辛宸一愣,随即便被他这亲兵说法给逗得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亲兵!朕现在就给你这个亲兵好好安排!”
“走,先到朕的主帐去!”
二人一路走回中军大帐,沿途禁军和将领们见圣上揽着一个衣衫脏乱不堪的陌生男人肩膀,谈笑风生,亲密无间……一个个恨不得惊掉下巴。
方才在帐中议事的几位副将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人谁啊?
圣上竟与他称兄道弟?!
还亲自到辕门迎接?!
到了主帐门口,帝辛宸高声吩咐帐外伺候的小兵:
“去给朕烧一桶最热的水来!再端些热粥,肉食过来!要快!”
他又转头看向凌晖耀,语气殷切:
“耀,我在旁边给你安排个单独小帐,让军医再给你煮碗安神汤,连日奔波劳累,你好好歇歇……”
“不必!” 凌晖耀立即摇头,语气不容商量,“从现在开始,除了必要的如厕,我一刻都不会离开你身边。”
“丽北国行事诡谲多变,那些毒人的手段防不胜防,没有我在你身边,我不放心。”
这番话说得极为坦荡,毫无半分谄媚,只有种沉甸甸的守护之意。
见他神色认真,帝辛宸心中滚烫不已却也知道凌晖耀的脾气,向来说一不二。
于是他便不再坚持,一巴掌拍在凌晖耀肩上:
“好!好!耀,你这是把朕当小孩子护着呢?行,朕都听你的!”
“你就在朕帐中洗漱!咱兄弟俩同住一间,抵足而眠,朕心里更踏实更开心!”
说完,就不由分说拉着凌晖耀进了大帐,留下门口一地兵卒和几位跟过来的副将,在朔风中彻底凌乱。
“这……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一个副将喃喃道。
“嘘!你不要命了?圣上的事也敢打听?”
老参将低声呵斥,但自己的那双浑浊老眼里,也满是震惊。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圣上对任何人有过这般亲昵与信任。
帐内,热水已备好,木桶屏风也支了起来。
帝辛宸亲自把凌晖耀带来的那个包袱从马上解下拿进来,又把自己没动过的一套干净中衣塞给他:
“你先凑合穿我的。”
凌晖耀也不客气,接过衣物又指使道:
“粥呢?我可是好几天没正经吃东西了。”
“马上!”
帝辛宸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君临天下的威严,活像个招待贵客的东道主,一直忙前忙后。
凌晖耀钻进屏风后洗漱,水声哗哗。
帝辛宸则在外面坐下,隔着一层屏风听着水流声,感到自己那紧张多日的心,竟奇迹般安定下来。
他端起凉茶喝上一口,望向北境舆图,嘴角便不自觉翘起。
耀来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