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焕回到修旧械铺,门口那块破招牌还在晃。发布页LtXsfB点¢○㎡
嘎吱。
嘎吱。
听着就穷。
祁砚秋不在铺里。
沧玥坐在作战桌边,手里捧着半杯水。
水早凉了。
她没喝。
林焕把牛皮袋放到桌上,还没说话,门外传来两下敲铁声。
当,当。
闻烛推门进来,右臂义体上全是油灰,笑得很欠收拾。
“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
林焕看了他一眼。
“你撒谎前会敲两下金属。”
闻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又在柜台上补敲两下。
当,当。
“行,仪式补齐。坏消息,沧玥被人盯上了。好消息,对方演技稀碎,群演都嫌丢人。”
沧玥捧杯子的手停住。
林焕拉开街区图。
“几个人?”
“六个。灰工装,工具箱,义体维修员打扮。”
闻烛把一枚薄片丢上桌。
薄片亮起,下层街口的影像跳出来。
六个灰工装从人群里穿过,步子不急,路线却绕得干净。
每到岔口,都躲在记录仪拍不到的角落。
闻烛敲了敲图。
“鞋底是城防巡廊防滑纹。维修员穿这鞋?骗鬼呢。”
林焕盯着影像。
“正规净械局外勤不会躲记录仪。”
闻烛乐了。
“为啥?怕素颜出镜?”
“怕背锅。”
林焕把影像停在一个工具箱边缘。
灰白圆筒露出半截。
“军规级灵核抑制器。下层外勤拿不到。”
闻烛笑意收了些。
“这批人不想留公文,又拿着硬货。说白了,有人想抓人,还不想承认自己伸了手。”
沧玥抬手碰了碰耳后银纹。
那银纹安安静静贴着皮肤。
可她的手停了很久。
闻烛没再贫。
“黑市那边也乱。有人在买银纹少女的线索,价开得不低。买家绕了三层空壳,最后挂到机械自治庭外围账户。”
沧玥抬头。
闻烛竖起三根手指。
“他们给的关键词就三个。”
“旧皇族。”
“权限。”
“零号旁支。”
屋里一下安静。
林焕没有让他说下去。
他拿过一张废纸,在上面划了三栏。
“先分清楚。”
第一栏写:已证实。
第二栏写:待查。
第三栏写:诱饵。
闻烛挑了下眉。
“哟,林老师开课了?”
林焕在第一栏写下:六名追踪者、军规抑制器、避开记录仪。
又在第二栏写下:自治庭外围账户、旧皇族权限、零号旁支。
最后在第三栏写下:对方故意抛出的词。
“这些词先别全信。黑市消息能买,也能喂。有人想让我们往某个方向跑。”
沧玥看着“权限”两个字。
“他们要的不是我。”
她说得很轻。
“是我耳后的东西,是我灵核里的门。”
闻烛抓了抓头发。
“话难听,但路子对。还有一条,买线索的人顺手问了乙七井旧坐标。”
林焕的笔停住。
乙七井。
下层废械回收场。
机械玩偶投出过的旧纪年坐标。
沧玥低声开口:
“零号旁支残印,也在那里。”
闻烛看了看两人。
“还有个麻烦。有人高价收残档第三页的索引,不要内容,只要看过的人名。祁老板藏东西跟老母鸡护蛋,看来不是闲得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林焕把纸压在桌角。
“线索先放一边。追兵快到门口了。”
话刚落,铺外修灯杆亮了三下。
祁砚秋留的街口预警。
有人进巷。
林焕关掉桌灯,只留一盏低黄小灯。
门缝外,六个灰工装穿过雨棚。
一个停在机械莲花店门口,看价牌。
一个蹲下摸排水管。
其余四个分开站位。
工具箱还没打开,屋里已经压进不舒服的波。
沧玥耳后银纹浮出古旧符文。
她抬手按住,唇色发白。
“别看。”
林焕没躲开。
“我不把它当钥匙。”
沧玥问:“那你当什么?”
“伤口。”
短短两个字。
沧玥手指松了些。
闻烛咳了一声。
“二位,先别把我喂狗粮。外头那帮孙子要掀桌了。”
林焕抽出一张旧平面图。
两条街外,安民义体护理中心。
早年给下层工人换旧义肢,后来老板欠债跑路,门歪窗破,只剩报废护理机和半套旧监控。
“引去诊所。”
闻烛皱眉。
“那鬼地方门板都能当柴烧。”
“门烂,公共系统不管。私线监控还在,黎珈能接。”
林焕拨通符文终端。
黎珈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背景里还有老师点名。
“我在。老师正在讲灵网伦理,主题很贴脸,适合我违法。”
林焕说:“废弃义体诊所。接管旧监控,外传画面改空走廊,本地缓存保留。六个目标。”
黎珈那边翻书声哗啦响。
“三分钟。哎老师,我真在记笔记,您别走过来,我字丑怕吓着您!”
闻烛竖起大拇指。
“奖学金选手,犯罪都卷。”
林焕把一枚旧铜扣递给沧玥。
“抑制器十步内,捏碎它。源炁扰频,能挡八秒。”
闻烛瞪眼。
“上回你说只能挡三秒。”
“我改过。”
“真改到八秒?”
“心理安慰也算功能。”
闻烛骂道:“你是真会过日子,穷得有技术含量。”
铺门被推开前,三人从后墙暗门离开。
灰工装进屋时,只看见半杯凉水和一只坏机关鸟。
为首那人抬手,工具箱开缝。
灰白圆筒露出来。
可墙后的旧管道里,林焕和沧玥已经钻进下水检修道。
下层风墙的声响从远处压来。
空气里有金属发酸的味。
早上卖汤老头说过,今天风墙味不对。
现在更冲。
管井上方,巡检灯一排排亮起。
封锁要来了。
追兵也察觉了。
他们不装了,步子加快,工具箱扣锁齐齐弹开。
闻烛从巷口晃出来,手里举着半袋热汤。
“哟,修义体的?我这右臂老抽风,保修不?”
为首那人没理他。
闻烛抬手就泼。
热汤糊了两人满身。
“服务态度差评!”
他转头就跑,边跑边喊:
“追我啊!追到我给你们五星好评,差评我都删!”
六人分出两人追他。
剩下四人朝林焕和沧玥的方向压来。
林焕留在管道口的源炁线被碰动。
不远处,废弃诊所门头亮了半块。
安民义体护理中心。
灯坏了好几个字,只剩“民体中”。
闻烛从侧巷钻进来,气还没喘匀就骂:
“这招牌晦气,民体中,听着就要被下锅。”
林焕推开诊所后门。
灰落了一地。
走廊两边停着二十多台报废护理机。
有的没胳膊。
有的胸口被拆空。
有一台头顶贴着儿童贴纸,上面写着:谢谢阿姨。
沧玥停在门边。
她没有听见人说话。
可灵核里有旧记录在发抖。
怕白灯。
怕维修台。
怕醒来后名字没了。
终端里,黎珈的声音跳出来。
“监控接上!这系统烂得太亲切了,我闭眼都能进。外传画面已经改空走廊,本地缓存留好。你们打快点,我老师怀疑我在谈恋爱。”
闻烛插话:“告诉老师,对象六个壮汉。”
黎珈停了半拍。
“滚。”
林焕把两枚符钉按进墙面。
“沧玥,别命令它们。”
沧玥看向那些护理机。
“那我做什么?”
“问它们,愿不愿意帮忙。”
前门被踹开。
四个灰工装进来。
抑制器开启。
灰白波纹扫过走廊,护理机身上的旧灯全灭。
沧玥扶住墙。
耳后银纹亮起,古旧符文顺着颈侧浮现。
为首追兵停步,面罩里传出变过的嗓音。
“确认目标。银纹权限体。执行回收。”
沧玥抬头。
“我不是物品。”
那人抬起抑制器。
“回收。”
林焕手腕一转,符阵笔划过地面。
墙脚旧电缆被点亮。
诊所监控灯全对准追兵面罩。
刺眼白光直打过去。
黎珈在终端那头喊:
“亮度拉满!免费送他们眼科套餐!”
闻烛从天花板检修口丢下一包螺丝。
螺丝滚满地。
两名追兵脚下一滑,队形乱了。
林焕抓住空当,接驳针刺入墙边旧护理终端。
“现在。”
沧玥闭上眼,手按在灵核位置。
她没有下令。
她只把自己的怕放了出去。
还有一句很轻的话。
“我也怕。”
走廊两侧,报废护理机一台接一台抬头。
旧关节咔咔作响。
贴儿童贴纸的那台最先站起来,残缺手臂横在沧玥身前。
为首追兵举枪。
护理机群没有冲上去。
它们按旧护理流程办事。
挡灯。
拉帘。
推担架。
喷消毒雾。
一台护理机举起金属托盘,砸向抑制器。
准头不美,但够用。
灰白圆筒被砸歪。
林焕贴近,符阵笔点在接口上。
源炁反冲。
抑制波断了两息。
沧玥颈侧符文退回半截。
闻烛从侧门扑出,右臂扣住一名追兵手腕,把人按到诊疗床上。
“维修员业务挺宽啊,还兼职绑架?”
那人抬膝顶他。
闻烛疼得骂娘。
“草!差评还敢打客户?你们店完了!”
战斗很短。
没有花架子。
林焕切断抑制器外接线。
黎珈锁死前门电子扣。
护理机推倒药柜,堵住后路。
沧玥抬手,走廊尽头旧输液架横移,绊住最后一人。
四名追兵被压在地上。
追闻烛的两人绕回来,踩进林焕预留的源炁线,工具箱冒烟,人也趴了。
闻烛拍了拍右臂灰尘。
“完事?我还没开大呢。”
黎珈吐槽:“你刚才叫得比我楼下杀鸡还惨。”
“那叫战术嘶吼,懂不懂?”
林焕蹲在为首追兵旁,拆下面罩。
面罩下是陌生男人。
颈后没有净械局外勤码,只有一枚烧蚀芯片。
他把芯片接入旧终端。
屏幕跳出几行残码。
林焕用旧档修录术清掉表层废码。
命令残片露出。
目标:银纹权限体。
处理:回收优先,损毁次之。
来源账户:空白。
权限层级:高于澜京普通执法系统。
附带校验:七零九甲。
闻烛看完,吹了声口哨。
“这味儿对了。白塔内档、净械局皮子、军规抑制器,拼盘还挺豪华。就是做菜的人缺德。”
黎珈的声音发紧。
“空白账户权限比执法系统高,那风墙封锁也能调?”
林焕看向破窗外。
远处巡检灯连成一线。
“现在不能下结论。”
他把那张废纸拿出来,按在终端边。
“已证实:六名追兵,军规抑制器,空白账户,七零九甲。”
他又写下第二栏。
“待查:空白账户能不能调风墙,自治庭外围账户是否真实,乙七井旧坐标和零号旁支残印的关系。”
第三栏,他停了停。
“诱饵:旧皇族、权限、残档第三页索引。有人把词丢出来,就是想让我们急。”
闻烛点头。
“懂了。别看菜多,先看哪盘有毒。”
黎珈小声说:“这比老师讲课好懂多了。”
林焕把纸折起。
“别夸。容易被定位。”
护理机完成阻挡后,一台台退回原位。
没胳膊的靠墙坐下。
胸口被拆空的停在担架边。
贴儿童贴纸的那台,还挡在沧玥身前。
沧玥走过去,扶住那条残臂。
“它们在怕。”
闻烛闭上嘴。
黎珈那边也安静了。
沧玥低着头。
“怕被清空。怕只剩编号。怕照顾过的人,全被删成无效记录。”
她停了一下,手没有松开。
“我听得见。”
林焕把烧蚀芯片收进证物袋。
按他的习惯,该拆线索了。
空白账户。
七零九甲。
乙七井。
残档第三页。
风墙封锁。
每一条都能咬出后面的手。
可他这回没说。
诊所顶灯还亮着,白得刺人。
林焕走到墙边,拉下总闸。
灯灭了。
走廊暗下来,只剩街口旧灯漏进窗缝。
沧玥抬头看他。
林焕说:“让它们歇会儿。”
沧玥轻轻嗯了一声。
闻烛靠在门边,小声嘀咕:
“完了,林焕开始学做人了。澜京要变天。”
终端里,黎珈压着嗓子喊:
“我也听见了!我作证,他刚才不像工作机器。”
林焕按掉终端。
闻烛当场乐了。
“急了急了。”
林焕没理他,低头看地上的六个追兵。
“通知祁砚秋,换安全点。乙七井附近三天进出记录,也查。”
闻烛收起笑。
“你真要去乙七井?”
林焕把证物袋封好。
“他们在找沧玥,也在找旧坐标。我们不去,他们会先把那里翻烂。”
沧玥站在暗处,耳后银纹只剩浅线。
她看着那台贴儿童贴纸的护理机。
“如果那里也有害怕的东西呢?”
林焕把诊所门半掩上,挡住外头越来越亮的巡检灯。
“那就先听它们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