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铺的卷帘门没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门外有两拨人来过。
一拨送花圈,花圈上写着“请皇族滚出澜京”。
另一拨送锦旗,锦旗上写着“机械女皇万岁”。
闻烛蹲在门口看了半天,抬手把锦旗塞进垃圾桶,又把花圈拆了,抽出里面的金属丝。
“这玩意儿质量还行,能当临时导线。”
黎珈在里头骂:“你能不能有点气节?”
闻烛抱着一捆铁丝进门。
“气节不能接电,铁丝能。咱下层人过日子,讲究实用。”
林焕坐在旧工作台前,手边放着三块投影板。
第一块是倒计时。
二十三小时零六分。
第二块是天轴炉低潮曲线。
第三块是灵网舆论热区。
热区上,沧玥昨晚全城发声的片段被剪成了十几个版本。
“先证明罪名,而不是证明我有资格活着。”
原话很清楚。
可白塔放出来的版本,只剩下一句。
“证明我有资格活着。”
后面还配了字幕。
【机械皇族承认自己凌驾生命审查。】
再下面,是一堆号在刷。
【她凭什么要求全城给她证明?】
【皇族又来了,旧战还没打够?】
【有限冻结是文明底线,不是屠杀。】
黎珈看得血压往上窜。
“我草,这帮人剪得比我期末论文还不要脸。”
陆微澜靠在墙边,义眼的光一格一格跳。
她没急着删,也没去吵。
她把所有转发源头拉成一张图。
红线交错,最后汇到四十七个账号。
“同源。”
她点开底层记录。
“这四十七个号,在天轴炉假袭击前二十七分钟,发过同一批恐惧模型预热贴。”
闻烛凑过去。
“内容呢?”
陆微澜调出备份。
【下层引擎井有机械集结。】
【别去南桥。】
【看见银瞳机械,先跑。】
【军部内部人士爆料,曜庭要封城。】
黎珈一拍桌子。
“这不就是先把人吓尿,再说尿是证据?”
“差不多。”
陆微澜把账号标成黑色。
“白塔想把沧玥的发言改成皇族特权宣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可他们太急,没换皮。剪辑账号和恐惧预热账号是一窝。”
闻烛乐了。
“省事了。白塔这是怕我们找不到门牌号,还给自己挂了个招牌。”
林焕却没笑。
他把第三块投影板关掉,只留低潮曲线。
“他们不是为了赢舆论。”
陆微澜看向他。
林焕用符阵笔在曲线上圈出低谷。
“二十四小时窗口,是我们要进旧都的时间。他们现在放剪辑,是逼我们回头救火。”
闻烛收起玩笑。
“真正的刀在外头?”
“备用战争机。”
林焕把旧仓库运输车的尾部标记调出。
三角折线。
尾端双环。
“学院推荐池、街区无人机、昨晚运输车,用的是同一套校验格式。白塔不是只会剪视频,他们也给运输链开过路。”
黎珈脸一黑。
“我当年在学院备份污染入口截图,看到过‘善意复核第七组’的外接标识。那时候教授想关屏,我把图丢进三个学生社群。后来他们说我是造谣。”
闻烛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坏事干得挺早,老江湖啊。”
黎珈翻白眼。
“闭嘴,夸人都跟催债似的。”
陆微澜把黎珈那份旧截图接入图谱。
一条灰线从学院污染入口,连到白塔善意复核第七组,再连到天轴炉低潮异常解释权申请。
孟知微的通讯也在这时接入。
画面里,她站在一处备用维护井旁,身后有两名监管司同事守着封锁门。
她的声音短,没废话。
“低潮预测校准完。沉没旧都入口,会在下层引擎井和旧排水城交界处显现。开启窗口十九分钟。”
林焕问:“白塔那边?”
“善意复核第七组申请接管解释权,被我驳回。三分钟前,他们改走议会临时安全条款。”
孟知微把一份记录推过来。
“还有一件事。阎素衡办公室的代理人,在看见残缺‘阎’字旁签章时,反应不对。我把应激记录封了。等你们进门后,我会拿这条线拖住他们。”
闻烛啧了一声。
“孟审计,你这人说话真省。翻译一下就是:他们要抢锅盖,你拿账本抽他脸。”
孟知微看都没看他。
“闻烛,你负责的黑市路线呢?”
闻烛的笑停了半拍。
他把一张路线图放到桌上。
“三条通道被买断。南桥废货梯,十九号排污管,黑鱼街冷库后门。”
黎珈皱眉。
“你不是说黑市这块你能压住?”
闻烛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黑色义体。
两下。
他没躲。
“我失手了。对方比我早半步,钱给得狠,名头干净。我查到买家名单,但没拦住。”
他把名单推给林焕。
“骂吧。别省。我这人抗骂。”
维修铺安静下来。
闻烛平常嘴贱,可这回没给自己找台阶。
林焕看完名单。
上面每个买家都绕了三层壳。
有旧货商,有药械贩,有跑船的。
太干净了。
干净得发假。
林焕用笔在三条通道上画了叉。
“不是你的失误。”
闻烛抬眼。
林焕说:“这三条路,是他们希望我们看见的路。买断,是给我们压力。我们越急,越会抢剩下的假空子。”
黎珈问:“那走哪?”
林焕把旧城图翻到一层。
手指停在一座废馆上。
“旧战纪念馆底部。废弃悬梯。”
陆微澜看向地图。
“那地方封了很多年。”
“所以才安全。”林焕说,“公开路线被盯,黑市路线被买,剩下的只有没人愿意走的老路。”
闻烛盯着那座馆,笑了一下。
“纪念馆底下进沉没旧都,挺讽刺。上头挂英雄画像,底下藏真账本。”
沧玥一直没说话。
她站在工作台旁,银蓝瞳孔映着那张旧城图。
旧战纪念馆四个字,她看了很久。
林焕注意到她耳后银纹亮了一下。
“有反应?”
沧玥摇头。
“不是记忆。是排斥。”
黎珈压低声音。
“心证预检?”
沧玥点头。
“入口规则在靠近。篡改者不得入。它不只查身份,还查进入者有没有主动遮蔽关键事实。”
闻烛摸了摸鼻子。
“那我这种嘴里十句九句跑火车的,能进吗?”
沧玥看他。
“谎言不等于篡改。你怕死,不想说,也许能过。你拿别人的命改证据,就过不了。”
闻烛松了口气。
“那还行,我顶多嘴贱,没到坏得进不了门。”
林焕没接话。
他想起父母留下的机械玩偶,想起林家血脉钥匙,想起自己要把自己锁进证据链。
心证预检不是门卫。
它是旧都留给后来人的第一刀。
谁带假账进去,谁先挨砍。
下层边缘,废械高塔。
鸦衡站在塔顶,黑斗篷被风压在肩上。
塔下是废弃运输带,断了半截,歪在旧楼之间。
他的队员蹲在监测阵旁,屏上跳出红点。
“伪域外战争机启动信号,三台,不,四台。”
另一名队员接上军用频段。
“还有未登记机体。没有协议编号。”
鸦衡的机械瞳转了一圈,锁定红点方向。
战争机没有冲向人群密集区。
它们沿着下层外环移动,路线弯得很奇怪。
队员把地图放大。
红点终点,正是下层引擎井与旧排水城交界。
鸦衡接通维修铺。
“战争机动了。目标不是屠街,是旧都入口。”
林焕听完,只说了三个字。
“绑叙事。”
陆微澜接过话。
“它们要让所有人看见:沉没旧都一开,战争机就暴走。然后白塔会说,低潮异常和机械皇族权限相连。”
孟知微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天轴炉异常解释权,也会被他们抢走。”
闻烛骂了一句。
“好家伙,一锅三吃。舆论、能源、战争机,全往沧玥头上扣。”
沧玥抬起头。
“我可以释放皇族权限残响。”
维修铺里的人都看向她。
她说得很稳。
“战争机识别锁定会追我。只要我离开入口,它们会跟走。你们进旧都。”
黎珈差点跳起来。
“你又来?你这自我牺牲是出厂自带的吗?能不能卸载?”
闻烛也没贫。
陆微澜收起投影板,手指停在义眼边框上。
林焕看着沧玥。
沧玥没有退。
她太熟练了。
熟练到让人心里发堵。
“我不是让你们放弃我。”她说,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