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席位裂得更开了。发布页Ltxsdz…℃〇M
那些老旧席牌下方,一条条法统链条被拖出来,挂在公开席上。
原本写着“通过”的节点,一个接一个翻红。
驳回。
驳回。
驳回。
文明净械计划那根最粗的主链上,红色标记从头铺到尾,活脱脱一张烂账单。
有人在议会席上吸气。
也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妈还是法统?”
“这叫祖传假账吧?”
祝闻钧的投影裂纹爬到颈侧。
他没有再装那副温和程序人的样子。
裂缝里露出的,不是情绪。
是权限。
他抬手,掌心浮出一枚旧式法印。
“质询失衡。”
“证人身份存在大规模污染风险。”
“以活体法统钥匙名义,启动备用授权。”
陆微澜上前半步。
“祝闻钧,你无权绕过公开裁决。”
祝闻钧看着她。
“我没有裁决。”
“我保全。”
他把“保全”两个字咬得很干净。
干净得让人恶心。
天轴炉深层,曜庭净械局身份闸门,白塔残余民意底库,三条线同时亮起。
公开席上方浮出一座城的身份网。
澜京七层空域,一层压一层。
无数机械族登记名后面,出现灰色锁标。
“全城净械闸门,预开启。”
“倒计时,三十六分钟。”
“效果:冻结机械族合法身份。”
“暂停记忆备份。”
“锁定躯体迭代申请。”
“未完成登记者,归入无主资产待核。”
广场上先乱了。
一个维修工模样的机械青年抬起左手,腕部身份铭牌已经变灰。
他旁边的人类师傅急得拍终端。
“放屁!这孩子在我铺子干了六年!无主你大爷!”
系统没有理他。
又一名机械旁听生被弹出证人队列。
她站在悬轨学院的公共转播前,手里还攥着课堂笔记。
笔记第一页写着名字。
可名字下方,认证条变成了灰。
祝闻钧抬高嗓音。
“这不是清洗。”
“这是最终裁决前的中性保全。”
“没有身份连续性被确认的证人,不能污染文明审判。”
林焕看着那座身份网。
他没有去骂。
骂人省事,破局难。
祝闻钧这一手太脏。
闸门不杀人。
它只把人从“证人”改成“东西”。
等最终裁决开始,机械族连开口的资格都没了。
林焕按住质询台边缘。
“孟知微。”
天轴炉监管司的频道接入。
孟知微的审计界面铺开,青白能流线一层层下沉。
“我在炉心深层。”
她话不多,手上操作却快得吓人。
祝闻钧的备用授权绕开了她掌握的天轴炉审计线。
不是从现行能源口进来的。
也不是净械局常规战时权限。
孟知微把调用源头往前追。
一段旧到发黄的接口名,从炉心档案里被翻出。
“曙光和约灾后人口重建接口。”
她念出这行字时,监管司内不少审计员停住了手。
那接口本该尘封。
千年前,战后大批人类儿童失去监护人,低龄灵核也无人登记。
为了不让他们被财阀、军阀、黑坊抢走,曙光和约保留了一个救命接口。
它能临时冻结资产转移。
保住身份。
保住救援记录。
保住“这孩子不是货物”这一条底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如今,祝闻钧把它倒过来用了。
孟知微把接口改造痕迹送到公开席。
“备用授权不在我司现行审计目录内。”
“源头为儿童保护接口。”
“祝闻钧反向挂接身份冻结总闸。”
阎素衡坐在最高议会席上,银灰短发纹丝不乱。
可她指尖压住议政戒的动作,没逃过陆微澜的义眼。
陆微澜转身,向最高议会发出程序申请。
“请求启动接口用途复核。”
阎素衡看向她。
“现在?”
“对,现在。”
陆微澜的嗓子冷硬。
“每一名议员公开选择。”
“你们是否承认,灾后儿童保护接口,可以用于剥夺机械证人身份。”
阎素衡沉默两秒。
两秒够久。
全城都在看。
林焕接上话。
“别躲在算法后面。”
“投票。”
“想拿孩子的保护条款去锁证人,就把名字亮出来。”
议会席上,几个老议员坐不住了。
有人拍桌。
“这不是同一个用途!”
陆微澜回头。
“那就投反对。”
“别光会在会后写长文。”
底层转播里,有人笑出声。
“陆审判员这嘴,今天开了刃啊。”
祝闻钧没看议员。
他看倒计时。
三十五分钟二十七秒。
他要的不是让所有人同意。
他要时间。
只要拖到身份冻结完成,所有机械证人的连续性就断了。
哪怕后面复核通过,也得重新登记,重新校验,重新排队。
到了那会儿,证词早被打成“身份不明期间产生”。
废纸都比它硬。
下层身份闸门维护井里,闻烛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蹲在管线旁。
黑市工单队伍挤成一排。
有修门禁的,有偷电表的,还有一个专门给假货开保修单的胖子。
胖子擦汗。
“闻哥,咱这活儿判几年?”
闻烛敲了敲右臂金属壳。
“判你良心回炉重造。”
“少废话,旧名库接上。”
井壁上,冻结名单一层层落下。
闻烛没有去改身份。
那会给祝闻钧递刀。
他让工单队把旧名、救援日志、撤回权绑在一起。
临时人格锚。
不让系统承认他们是合法登记者,也得逼系统承认他们曾被救援、曾被命名、曾有权拒绝被转卖。
一个老机械保姆的档案跳出来。
旧名:阿芸。
救援日志:三岁人类女童夜间发热,阿芸越过火区送医。
撤回权:拒绝被主人遗产拍卖。
闻烛把三项打包,塞进锚点。
“阿芸姐,先挂这儿。”
“谁敢说你无主,我让他家祖坟都收到维修账单。”
维护井里传来低笑。
紧张少了一点。
下一份。
旧名:铁梨。
救援日志:边境抚恤联合站,H-37改名段,战争机伤患照护。
闻烛手停了一下。
H-37。
边境抚恤联合站。
这条线从纪念馆纸档里冒过头,今天又钻出来。
他没多说,把日志加密备份,传给林焕和宋砚灯。
“老林,你家玩偶肚子里那编号,跟这边撞上了。”
“这锅越来越大,能炖一城王八。”
悬轨学院公共终端前,黎珈站上桌子。
她个子不高,气势硬凑。
“学生节点听我说!”
“现在开学院公共只读证人通道。”
“风险我先报:记大过,停学,抓去喝茶,最坏进净械局小黑屋。”
下面一群学生举终端。
有人喊:“学姐,你别吓人啊!”
黎珈翻了个白眼。
“我吓你干啥?我自己也怕!”
“怕归怕,手别停。”
她把旁听生名单导入学院公共终端。
机械旁听生没有正式学籍,可有听课记录,有作业提交,有课堂问答,有借书痕迹。
这些不能证明他们有多伟大。
但能证明他们在这里生活过。
只读证人通道生成。
第一名机械旁听生的名字亮回来了。
不是合法身份。
只是证人通道。
只读。
不能改。
不能删。
不能被白塔民意库剪成“无主资产”。
一个学生哭着骂。
“妈的,我同桌上课睡觉都能留下记录,凭啥他活着没记录?”
黎珈手指飞快敲着终端。
“骂得好,骂完接三号端口。”
“今天谁掉线,明天我把他网名挂学院门口。”
学生们一边骂一边干活。
年轻人怕处分。
但更怕以后想起今天,自己缩在桌子底下装死。
议会穹顶外,机械自治庭的族人聚在广场边缘。
有人喊着要冲上去。
“他们都要删掉我们了,还忍?”
“打进去!抢闸门!”
鸦衡站在最前。
他的机械臂抬起,挡住通往穹顶的路。
“谁主动袭击平民节点,我先拆谁的推进器。”
族人怒了。
“鸦衡!你还护他们?”
鸦衡看着那人。
“我护锚点。”
“护证人。”
“护孩子和老人。”
“你现在冲上去,祝闻钧明天就能播一百遍:机械暴动,净械有理。”
他指向下层维护井方向。
“去护闻烛。”
又指向学院方向。
“去护学生终端。”
“拳头留着,别给敌人写稿子。”
广场沉了片刻。
随后一队机械护卫转身,奔向下层通道。
有人咬牙骂:“祝闻钧这老狗,真会逼人当傻子。”
鸦衡低声回了一句。
“那就别当。”
另一侧,秦照衡带着旧兵截住曜庭净械局机动队。
对方队长亮出战术链路。
“我们接管身份闸门,军令授权。”
秦照衡把重型义体插进路边战术节点。
链路被切成两半。
机动队枪口抬起。
秦照衡没躲。
“看清你们接管的是什么。”
他把闸门背后的底层数据投给每个士兵的护目镜。
不是武器库。
不是暴动名单。
是一排排托儿记录。
避难名单。
失踪儿童临时监护表。
低龄灵核收容编号。
还有H-37后续改名段的医疗补偿线。
一个年轻士兵手抖了。
“长官,这不是战术目标。”
秦照衡盯着他们。
“你们要封的,不是敌军阵地。”
“是当年被人从废墟里抱出来的孩子。”
队长咬牙。
“上级命令——”
秦照衡打断他。
“上级让你往摇篮上贴封条,你也贴?”
没人回答。
旧兵们没开枪。
他们只把净械局机动队和身份闸门之间的战术链路一段段拔掉。
拔得粗暴。
也拔得痛快。
天轴炉深层,孟知微的额角出了汗。
她把备用授权的每一条分支标红,发送给最高议会。
“林焕,直接切断会触发灾后保护接口自毁审计。”
“祝闻钧会宣称,我们破坏儿童保护体系。”
林焕低头看着质询台。
机械玩偶腹部的旧接驳针还在亮。
他开口。
“所以不切。”
“让他们自己投。”
“让街区自己挂锚。”
“让学院自己留通道。”
“让士兵自己看见闸门下面是什么。”
祝闻钧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
“林焕,你在拖时间。”
林焕回他。
“你也是。”
两个人隔着公开席对视。
祝闻钧的备用授权还在推进。
最高议会复核投票开始。
第一名议员选择反对滥用接口。
第二名弃权。
第三名申请延后。
公开席立马把“延后”两个字放大。
底层频道骂翻了。
“延后你奶奶个腿,三十六分钟后人都没了!”
阎素衡抬手,制止席间争吵。
她终于发言。
“接口用途复核应当进行。”
她说得很稳。
“但在复核完成前,备用授权不得扩展到未涉案群体。”
祝闻钧看向她。
这句话等于从净械派内部剜了一刀。
阎素衡不是善人。
她只是清楚,儿童保护接口被祝闻钧这样玩,整个法统家族都会被拖下水。
陆微澜抓住缝隙。
“记录阎议长意见。”
“公开给全城。”
祝闻钧的投影裂纹往下蔓延。
他身后的尘封席位裂缝里,旧纸页翻动了一下。
宋砚灯一直蹲在无名空席旁。
别人盯着闸门。
她盯着席位下方那块不起眼的铜板。
铜板背面有纸档压痕。
不是电子库。
是原册封存槽。
她把一枚纸灯符贴上去,低声骂:
“老东西,藏得挺会。”
纸灯亮起。
无名空席下方,露出一行旧纪年编号。
曙光人口原册。
宋砚灯把坐标甩给林焕。
“找到根了。”
“闸门只是门口那条狗。”
“真正的肉,在桌子底下。”
林焕的瞳孔收了一下。
曙光人口原册。
那是澜京法统承认“谁曾存在”的最早底账。
人类儿童。
机械低龄灵核。
战后混生避难记录。
所有后来身份系统,都从那本原册里往外长。
如果祝闻钧只冻结身份,他们还能守证。
如果他改原册——
那就不是今天失去身份。
而是法统上,从来没来过这世上。
孟知微的审计界面弹出最高警示。
“备用授权核心不在全城闸门。”
“它正在请求原册删改权。”
陆微澜的义眼亮起刺目的金纹。
“删改对象?”
宋砚灯的纸灯烧到一半,照出隐藏字段。
“机械族整体条目。”
公开席安静下去。
连底层频道都卡了一拍。
祝闻钧站在裂开的投影里,终于露出真正的底牌。
“身份可以伪造。”
“证词可以污染。”
“历史可以被误读。”
“只有原册,需要回到文明应有的干净。”
林焕把机械玩偶抱回手里。
玩偶旧接驳针轻轻颤了一下,边境抚恤联合站的老编号,在腹部深处亮起。
林焕抬头。
“你不是要判他们有罪。”
“你是要让他们从没出生过。”
祝闻钧没有否认。
无名空席下方,曙光人口原册的封存槽开了一道缝。
倒计时还剩二十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