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空席下方,那道封存槽彻底打开。发布页Ltxsdz…℃〇M
没有书。
也没有卷轴。
公开席下陷出一口深井,井壁一层层展开,全是源炁纸页和量子铭片,纸页旧得发黄,铭片却亮着冷光。两种东西叠在一起,排成一圈又一圈,往下看不到底。
曙光人口原册,露面了。
很多人第一次见它。
上层议员不说话了。
自治庭的机械代表也停了传讯。
底层频道里有人发了半截脏话,又赶紧删掉。
这玩意儿不是身份证库。
它是澜京最早那本“人还在不在”的账。
灾后谁被救回来。
谁被收容。
谁没爹没娘,谁没族没家。
谁是低龄灵核,谁是混生避难工程里的孩子。
谁被写进去了,后来才有资格被法统承认。
祝闻钧站在旧风险评估处的投影台前,手掌按上授权环。
“曙光和约灾后重建接口,接收纠偏。”
档案井里,最外圈铭片转向机械登记栏。
一行行名字,被抽出。
机械自治庭证言官。
觉醒工械户籍。
机械低龄灵核庇护号。
战后联合避难车编号。
祝闻钧语气很稳,像在做一件修水管的小事。
“机械族登记栏,归入城市附属设施维护项。”
“历史证词,改判为设备运行记录。”
公开席一片哗然。
闻烛在底层频道直接骂了出来。
“我操你祖宗,这叫纠偏?你这是把人塞进工具箱!”
阎素衡没骂,但她的审查光标停了三秒。
孟知微的仲裁印发红。
“若改写成立,机械证人主体来源会断。”
“零号源核审判席、尘封席位,都会失去机械证词基础。”
林焕站在席前,手里还抱着那个旧机械玩偶。
他看着井里那些名字被拖向设备栏,手背上青筋压出来。
锁核雨能杀人。
可原册改写,比杀人还狠。
杀人还留尸体。
这招,是把出生那一笔都抹了。
青鸾的投影落到档案井边缘,银青色长发垂在肩侧。她没有多讲废话,抬手打出证言官索引。
“原始名录,调取。”
原册拒绝。
青鸾换了旧战密钥。
“曙光和约前,共同避难页。”
档案井下方,纸页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一大片被折起来的页面,从最深处升上来。
那些页没有排在机械栏,也没有排在人类栏。
它们夹在中间。
页眉写着——
共同避难对象。
林焕看见第一列,是人类儿童。
第二列,是低龄灵核编号。
第三列,是照护者昵称。
很多名字很土。
小灰。
铁蛋。
阿铃。
花花。
老七。
底层频道里有个老工人发了句:“铁蛋这名我熟,我家隔壁旧械狗也叫这个,谁家还没个铁蛋。”
没人笑。
因为很快,青鸾停住了。
她把一页放大。
机械灵核编号:Y-0残护序列。
被照护对象旧名:玥芽。
照护者手写昵称:宁姐、阿远、焕焕备用玩偶关联。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雨天安抚有效。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呼唤‘玥芽’时,低频波动下降。”
沧玥站在公开席中央,耳后银纹亮了一下。
她没有退。
可她的灵核波纹乱了,旁边的灵核情绪记录员设备发出警报。
“过载前兆。”
林修远下意识往前半步,又停住。
林焕也没伸手。
他懂。
这件事,不能由他替她认。
沧玥看着那页旧名。
许玥宁写下的“玥芽”,不是钥匙注释。
不是权限口令。
不是谁家财产。
她和一群孩子排在一起。
被照护对象。
一个曾被雨声哄过、被叫过小名、被保护过的孩子。
沧玥抬起手,把自己的证词接入原册。
“证人沧玥,提交双名证词。”
公开席上,所有记录口都转向她。
祝闻钧没有阻止。
他在等她失控。
他要的就是皇族权限波动,然后把她打回风险源。
沧玥说:“玥芽曾被许玥宁照护。”
她停了一息。
“沧玥也有权选择未来。”
这句话落进原册。
共同避难页没有合上。
玥芽那一行后面,多出一条新证词。
双名并存。
不是替换。
不是继承。
也不是销号重开。
林焕捏着玩偶的手松了一点。
玩偶腹部的边境抚恤联合站旧编号亮了亮,像在跟那页小名打招呼。
白玥站在另一侧。
她很少主动抢话。
这回,她走上前。
“证人白玥,提交自身名字。”
顾玄衡的远程影像出现在研究院记录线上。他还是那副斯文样,灰外套一尘不乱,像刚开完例会。
白玥没看他。
“我诞生于删改、复制、替换计划。”
“可这不能把我归回设备栏。”
“名字不是你们给我的标签。”
“是我现在要保住的东西。”
研究院线上有人想切断。
顾玄衡抬手,反而开放了主档案。
圣械研究院命名剥夺记录,全量上传。
样本代号替换表。
旧名去除流程。
照护昵称禁用协议。
受试体自称清除报告。
白玥的源材料来源链。
一条条,一页页,全扔到公开席。
上层席有人低声骂:“顾玄衡疯了?”
顾玄衡隔着镜片,看向审判席。
“无权限技师顾玄衡,提交研究院命名剥夺记录。”
“这些记录证明,白玥之名来自被剥夺后的自取名申请。”
“研究院有罪,不能因此让受害者降为设备。”
闻烛在频道里阴阳怪气。
“哟,顾首席今天总算干了件人事。别骄傲,离洗白还差十八条街。”
顾玄衡没有回。
白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谢,也不恨。
只是把账记下。
祝闻钧的授权环亮起第二层。
他等的就是这个。
“同一源名出现多个继承对象。”
“按曙光人口原册底层规则,保留最早合法登记者。”
“其余对象,归入派生体。”
档案井里,“玥”相关字段全被拉出。
玥芽。
沧玥。
白玥。
还有研究院一堆带玥字的实验残号。
设备栏张开,准备把后来的名字吞进去。
不少人反应过来,背后发麻。
这规则太毒。
只要同源,就比谁早。
早的人是正主。
晚的人全是派生。
用来处理财产继承没毛病。
可拿来处理名字,就是他妈的缺德带冒烟。
祝闻钧看向林焕。
“你们自己提交了双名与同源证据。”
“程序接收。”
林焕抬手,让青鸾先别动。
他看向林修远。
林修远早等着了。
他把一段残旁规则打入公开席。
那是混生避难工程旧名库的破损页,边缘有火痕,还有许玥宁的手写校验。
林修远声音沙哑。
“旧名库残旁规则,第三十九条。”
“避难小名,不属财产项。”
“不得按唯一继承处理。”
“同一昵称可由不同照护关系重复呼唤。”
“目的为安抚、召回、识别被照护者,不得用于所有权划分。”
林焕接上话。
“祝闻钧,你把小名当产权。”
“这思路挺值钱。”
“建议你去旧货市场当秤,称谁缺德最准。”
底层频道刷过去一排“哈哈哈”和“骂得好”。
但笑声很短。
原册开始校验旧名库残旁规则。
祝闻钧脸上的温和终于裂开了点。
“残旁规则不完整。”
孟知微的仲裁印压上去。
“临时人格锚体系,补充校验。”
闻烛早在下层工单里埋好的旧名、救援日志、撤回权,一股脑被接入原册外环。
不是身份修改。
不是抢登记权。
只是告诉原册:这些名字,曾被真实呼唤,曾在救援时让某个灵核稳住,曾在撤回危险任务时起效。
青鸾补上证言官校验。
“人格锚不改户籍。”
“仅证明呼唤关系存在。”
宋砚灯的纸灯在远端烧成灰,留下一串格式签名。
“证据格式通过。”
设备栏吞名的速度慢下来。
祝闻钧冷声道:“民间昵称不能污染原册。”
黎珈的声音从悬轨学院公共终端插进来,响得特别亮。
“谁说民间昵称不能进?”
“曙光和约灾后重建条例,第六补充项,儿童与低龄灵核可由临时照护者提交日常呼唤名。”
“祝大人,您老人家翻书只翻对自己有利那半页啊?这习惯不太养生。”
学院公共终端被她强行开成全城回填入口。
屏幕上跳出一行大字。
“你曾真实呼唤过的机械同伴旧名,可提交为共同避难关系旁证。”
十秒后。
第一条进来。
下层锅炉街,维修铺老板:我家的老搬运机叫老黄,救过我儿子,不是设备。
第二条。
西桥药店:阿瓷,机械护士,战后给我妈换过药。
第三条。
悬轨三线司机:小刹车,别笑,它真叫这个,脾气比我还臭。
第四条。
边境抚恤联合站旧志愿者家属:H-37车队里有个低龄灵核叫小灯泡,会怕黑。
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条。
全城旧名回填开始滚动。
有的名字土。
有的名字傻。
有的名字一看就是小孩取的。
“饭桶一号。”
“大铁妹。”
“别咬线。”
“阿澈。”
阿澈那一条出现时,青鸾的投影抬了抬头。
旁边附着三秒原始画面索引,但被旧锁卡住,只露出半个影像编号。
林焕看见了,没有点开。
现在还不到那一步。
可伏线已经浮出水面。
黎珈在学院机房里敲得手指发麻,嘴上还不饶人。
“来来来,澜京大型认亲现场。”
“以前喊人家小破车,现在人家要被归设备,你们一个个别装死。”
“提交前看清楚,假证要坐牢,真名能救命。”
普通居民的提交,压进原册。
设备栏改写失败大半。
机械族登记栏被扯回主体页。
不是全部。
但最要命那一刀,被挡住了。
公开席里,有机械代表低下头。
有老议员闭上眼。
有底层工人骂骂咧咧地补了第二条旧名,说第一条写错字了,别把他家阿瓷写成阿茨,阿瓷会发脾气。
沧玥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名,灵核波纹慢慢稳住。
白玥也看着。
她没有旧邻居。
没有旧店铺。
没有锅炉街老板给她写“白白”这种蠢名。
但她有自己提交的名字。
也有研究院罪证给她垫底。
这已经够她站着。
祝闻钧没有再看那些回填。
他低头,按下授权环最里层。
旧风险评估处的墙面裂出红色法印。
血缘锁。
林修远的脸一下沉下去。
孟知微骂了一声:“他绕到许玥宁签名上了。”
原册共同避难页里,许玥宁的手写照护签名被单独抽出。
玥芽那一栏亮起。
系统音传遍公开席。
“照护签名存在血缘继承接口。”
“许玥宁直系血缘继承者:林焕。”
“请确认是否继承对被照护对象‘玥芽’的照护权。”
所有声音都被压低。
祝闻钧看向林焕,语气又恢复了那种讨人厌的稳。
“林焕,你母亲的签名需要继承。”
“你若继承,玥芽回到人类照护权之下。”
“你若放弃,许玥宁照护签名无人承接,原册将判定失效。”
这才是最后的坑。
继承,就是把沧玥按回被照护对象。
再漂亮的话,也会多一条人类权利在她头上。
放弃,就是亲手让许玥宁当年保护玥芽的那笔签名作废。
一个孝子陷阱。
一个爱人陷阱。
一个证据陷阱。
三个坑叠一起,缺德得很有层次。
公开席上,沧玥看向林焕。
她没有求他。
白玥也没有开口。
林修远想说什么,喉咙动了动,又吞回去。
这事不能替。
谁替,谁就输了。
林焕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机械玩偶。
玩偶腹部旧编号还亮着。
边境抚恤联合站。
H-37。
许玥宁的手写签名。
还有“焕焕备用玩偶关联”。
他小时候抱着它睡过。
他母亲也许早把答案藏在这玩意儿里。
祝闻钧等着他选。
全城也等着。
林焕抬起头,声音不高,却穿过公开席每一道记录口。
“我申请拆分血缘继承接口与照护权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