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师徒诀别
“师兄，咱们这样偷偷跑出来真的好吗？师父知道了该怎么办？”
长离任由墨染牵着手，走在今州的街道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自从玄渺真人与边庭主史密聊之后，师徒三人就逗留在边庭中，玄渺真人要了一间房间后就开始闭关，任何人都不见，包括自己的两个徒弟。
少年正是好动的年纪，在边庭待了三天早就憋坏了，这不，在今日两个徒弟又一次去找师父，玄渺真人却依旧不见后，坐不住的墨染就拉着正在看书的长离溜出了边庭。
“放心吧，师父闭关已经三日未出来了，不会知道我们偷偷溜出来的。”
长离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好，不过知道自己这师兄的性子，这几日想必是憋坏他了，也罢，自己在身边看着点，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好吧，不过就这一次，午时我们必须要回去。”
“好，听你的。走吧，早就注意到你想去书斋了，咱们先去给你买书，嘿嘿，师兄可是背着师父偷偷藏了零用钱。”墨染见长离松口，心中一喜，连忙点头答应。
长离看着墨染这副耍宝的样子，有些好笑，不过还是随他去了，毕竟她确实想去书斋看看，不过没想到自家这师兄居然还会藏小金库，自己以后是不是得管管呢？还没等长离认真思考刚才的问题，就被墨染拉着跑了起来。
“师兄，你慢点！”
从书斋出来，长离怀中抱着两本古籍，有些好奇道：“师兄，接下来我们去哪？”墨染嘿嘿一笑，“都来今州了，肯定得尝尝今州的特色美食啊。走，之前进城的时候我就发现有家饭店生意火爆，咱们去尝尝。
师兄妹两人来到今州生意最火爆的饭店——攀花饭馆，长离看着座无虚席的饭馆，有些无奈道：“师兄，这里人太多了，等轮到我们，估计别说午时了，就算是未时也到不了啊。”墨染有些不甘的看着爆满的攀花饭馆，最终还是垂头丧气道：“唉，好吧，那我们下次再来。”
师兄妹二人随意找了家人少的饭馆草草解决午饭，随后又在街上逛了逛，买了点小吃，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长离看了看天色，拉住了还想继续逛街的墨染。
“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墨染看了看天色，发现确实差不多到午时了，便点了点头，“嗯，回去吧。”
两人回到边庭，刚刚溜进去，就被等候多时的守卫抓了个现行。
“两位，玄渺真人有令，待你们归来的时候，让我们通知你们进入真人闭关的房间，真人有事寻你们。”
墨染和长离心中一个咯噔，要被师父罚了？！但师父有令，弟子不得不从。发布页LtXsfB点￠○㎡两人对视一眼，墨染歉意的眨了眨眼睛，长离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她不怪他。两人沿着边庭的走廊不断前行，最终停在了一间房间的门口，长离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有锁。”
师兄妹推门进入房间，墨染迅速上前一步，“师父，是我拽着小师妹出去的，小师妹原本是想看书，被我烦得没办法才答应我的，你要罚就罚我吧，别惩罚小师妹。”
“出去。”
“师父，我……”
玄渺真人疲倦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墨染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发现玄渺真人并没有回头看他的意思。无奈，墨染只得担忧的看了长离一眼，长离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出了房门，墨染心中越发的不安，担忧长离被玄渺真人处罚重了，他过去被玄渺真人处罚的次数不少，早就习惯了，但长离一向性子倔强，平日里也从没犯过错，这次还是因为他的缘故。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墨染焦急的在门口走来走去，时不时的趴在门上尝试偷听里面再说些什么，奈何边庭的门隔音效果极好，什么都听不到。
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长离从其中走了出来，眼眶通红一片，因为离火的缘故看不出泪痕，但相处数年，墨染知道眼前的小妮子绝对哭了。
“师妹，你没事吧！”
看着墨染焦急自责的样子，长离知道他是误会了，但此刻她的心情确实低迷，没有什么解释的欲望，对着墨染摇了摇头，留下一句话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我没事，师兄不用担心，师父他没有处罚我，你进去吧，师父找你。”
墨染心有疑虑，但看着长离难过的样子，追问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后，墨染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入房间，玄渺真人依旧背对着房门，墨染刚想开口询问长离怎么了，玄渺真人第一句话就让他脸色剧变。
“墨染，为师的时候不多了。”
“师父！你……”
“你别说话，听为师说。”玄渺真人不容置疑的打断了墨染的话。
“为师能感觉到，为师的时间不多了，自两个月前进入今州边地的乘霄山开始，为师就感觉精力一日不如一日，连日常行动都开始变得艰难，所以为师早就有心理准备。长离那边，为师要跟她说的，都已经说过了。
为师前几日让边庭的主史联系了明庭的现任长史，明日明庭的现任长史就会到达今州，出仕是为师给长离准备的路，也是她自己的选择。长离的问题无需你担忧，为师真正要告诉你的，是关于你的身世。”
墨染被玄渺真人话中大量的信息弄得心中乱糟糟的，闻言下意识道：“我的……身世？可师父不是跟我说，我是墨家村唯一活下来的人吗？师父当年受夜归军所托，去探查被残象潮袭击的墨家村，最终救下了我，收我为徒。”
“是，也不是，为师确实是这么跟你说的……咳咳——”玄渺真人话说到一半，突然剧烈的咳嗽，原本盘坐的姿势也变为双手撑在床上支撑着没有倒下。
“师父！”墨染焦急的想上前，却被玄渺真人拒绝。
“别过来！为师没事，继续听为师说。”
墨染被迫停下，站在原地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刚刚你说的，确实是为师告诉你的，也的确是当初为师与你相遇时的场景，但为师没有告诉你的是，为师在那一天为你算了一卦，然而为师什么都没算出来，占卜出来的东西根本毫无规律和逻辑，无论是你的父母还是你的未来，甚至连你是男是女，也一点都算不出来，或者说，在索拉里斯，根本就没有你的存在。”
墨染震惊的望着玄渺真人虚弱的背影，大脑因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而一片空白，本能的就想要认为是玄渺真人开玩笑逗他玩，可理智清晰的告诉他，玄渺真人说的是真的，因为三日前的偏殿之中，岁主“角”说过和玄渺真人类似的话，可他当时不愿相信，自欺欺人，本能的不愿意去思索角的话，但玄渺真人从未骗过他。
“所以说……，我根本就不存在……，……那我这十六年的人生究竟算什么……，空气么？不，不对，师父，你一定是算错了吧，怎么可能！”
墨染只感觉自己的信念都快崩溃了，紧握的拳头青筋暴起，连指甲掐进肉里了都浑然不觉，感觉世界仿佛都在褪色孤立他。而玄渺真人接下来的话就如同沙漠中的及时雨一般，让心神快要崩溃的墨染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并不是，你依旧是存在的，如今你站在这里和我对话便是证明，索拉里斯的命运中没有你的身影，但你已经和这个世界有了足够的羁绊，无论是为师，还是你的师妹长离，又或者是你曾经遇到过的人，例如从残象潮中救下的甘雪母女，这些都是你存在的证明。
你的名字，你的面容，你的个性，你的一切，均被你所拥有的羁绊给锚定，忘却才是真正的消亡，你的存在不受命运的影响，这是你的悲哀，却也是你的幸运，你的人生注定充满波折，而你也注定需要被锚定。但同样的，不在命运中的你，也注定了有能力去改变已知却还未发生的命运。”
玄渺真人的话狠狠的撞击在墨染的心灵深处，墨染缓缓抬起手，真实而又有温度，原本因意识崩溃而自我衰亡的频率也重新平稳下来。
玄渺真人勉强撑起身子，转身看向墨染，原本慈祥的样子此刻已完全看不出，死亡的暮气萦绕在这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年迈老者，浑浊不堪的眼眸已看不出曾经的智慧，墨染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老人会是自己的师父。
“跪下！”
墨染身体一震，膝盖缓缓弯曲，重重跪在地上，身形挺得笔直。
“咳咳……，墨染，你听着，你的存在必须要被锚定，这是命运的诅咒，也是你永远无法得到完全的自由的根源。过去是为师的记忆在锚定你的存在，如今为师要走了，日后谁会是你永远的锚点，为师也不知晓，但在为师走后，你的师妹，长离可以代替为师的位置，成为你存在的锚点。切记切记，在你未能找到其他能够锚定你的存在的人时，不要离开你的师妹太远太久。”
玄渺真人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缓了缓，强行拔高气势，接着说道。
“为师知晓你天性热爱自由，这或许也是因为你本身的缘故，长离未来的路在出仕庙堂，你与她终究不同，但长离的共鸣能力极为霸道，轻则伤己，重则燃尽寿命，所以日后为师要你收敛天性，成为你师妹完成志向的奠基石，默默守护直到她完成使命，这是师父对你的恳求，也是为师的私心，墨染，告诉为师，你是否能做到！”
墨染身体一震，望着玄渺真人苍老的样子，强忍着眼泪，最终郑重弯腰，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弟子领命，师父的教诲必牢记于心，墨染承诺，必为师妹长离拔剑斩碎一切阻碍，只要弟子还活着，绝不让师妹受到一点伤害！”
望着地上郑重发誓的墨染，玄渺真人欣慰的笑了笑，“如此……甚好……，出去吧，让为师歇一会儿。”
墨染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担忧的看着已经躺下休息的玄渺真人，最终还是转身轻步离开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次日，一夜未眠的墨染和长离来到玄渺真人房间门口送饭菜，敲响房门却没有任何回应。师兄妹二人顿感不妙，撞开房门后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的一份留言：为师已离去，无需寻为师，墨染，长离，你们出师了。
……
乘霄山深处。
玄渺真人艰难的前行，每走几步，便要坐下来歇一歇，再不知走了多久，玄渺真人终于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凉亭，凉亭内，一身着黑色装扮，双目金黄的男子正静静等候，桌上的棋局已经摆好。
玄渺真人看着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容貌未改的挚友，脸上浮现出难得的笑容。
“没想到你还记得与我的约定，实在是令人欣喜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