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说师父他究竟去哪了?”
长离的房间中,小妮子正闷闷不乐的趴在桌上,连刚买的那两本书都没心思看了,语气低沉的询问同样无精打采的墨染。发布页LtXsfB点¢○㎡
墨染叹了口气,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的性子,他不愿我们去找他,我们就肯定找不到他的。唉,下午明庭的人就要来了,师妹,你准备好了吗?”
发生这件事,长离哪有心思去考虑什么明庭长史要来,不过她也不想墨染担心自己,于是勉强点了点头,像是坦然询问却难掩忐忑的语气,“长离都准备好了,师兄无需担心,反倒是师兄,之后有何打算?是随师妹一同前往明庭,还是其他什么的?”
墨染当然看出了长离压根没去准备应付明庭长史的工作,但他也知道长离和自己一样心情都不好,无奈的叹了口气,“师兄现在还能去哪?师兄目前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仗剑走天涯是没指望了,按照师父的话来说,师妹你现在就是我的救命稻草,师兄是离不开你咯,以后也只好吃吃小师妹的软饭了。”
长离被墨染逗得一笑,原本消愁的心绪也好上不少,也得到了少年不会离她而去的答案,纤细的手臂支起身子,歪着小脑袋看着墨染,“师兄说什么呢,以师兄的本事,到了明庭也肯定能一鸣惊人,小女子哪有让师兄吃软饭的那份本事啊,倒是日后得麻烦师兄保护师妹我了。”
墨染看着眼前的少女,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轻揉乱了她柔顺的秀发,好笑道:“好,以后师兄保护你,别想这么多了,下午明庭长史就要到了,虽然师父对他有恩,但想必考究是少不了的,师妹你现在睡会儿吧,养足精神去应付待会儿可能的考验,待会儿师兄叫你。”
长离熟练的晃了晃脑袋,将在自己头上作怪的手甩掉,略显无奈的谴责,却更像是在撒娇一般道:“师兄,你又摸我头,会长不高的,而且头发乱了很难打理的。”
“哈哈……,师妹快睡吧。”墨染有些尴尬的打了个哈哈,呜呜呜,小师妹不可爱了,一点都不像小时候的奶团子,都不让摸头了。
长离白了墨染一眼,伸手脱下鞋袜后,三两下钻进了被窝,墨染无奈的笑了笑,起身准备离开,身后的被窝中却伸出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手,长年练剑导致白嫩的小手有些茧子,但因为离火的缘故却十分的温暖。
“师兄,别走……,……陪我……。”
被子中长离红润的小脑袋钻了出来,水汪汪的大眼睛略带哀求的看着愣神的墨染。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墨染被长离看得心中一软,反手将长离的小手握住,来到床沿坐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免得少女透不了气,温声道:
“好,师兄不走,师兄会一直在你身边的,睡吧。”
“嗯……”
……
边庭的大殿之中,一位威严颇重的老者杵着拐杖迈步来到主位上坐下,正是如今的现任明庭长史,瑝珑六州最核心的掌权人之一,待老者坐下后,其余众人才纷纷落座。
“恩人的弟子在哪?”老者望着边庭主史递上来的令牌,似在回忆那位游历六州,布局天下的前辈,回过神后,接过这枚自己当初亲手交给恩人的长史令,沉默片刻后,询问道。
“回长史,真人的两位亲传弟子正在殿外等候。”
“让他们进来吧。”
片刻之后,长离和墨染跟随守卫进入大殿,对着主座上的老者行了一礼。
“墨染/长离,见过长史。”
尊而不卑,敬而不馁。长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起来吧,无须多礼,你们既是恩人的弟子,老朽便厚颜做你们的长辈,恩人已将一切通过主史的密信告诉老朽了,想必女娃你就是继承玄渺一脉谋世之法的长离吧,另一位老朽有些印象,应该就是墨染吧,当年你们师父做客明庭的时候,老朽曾见过你,不过当时你尚未记事,认不得老朽也正常,没想到一晃,如今你已经这么大了。”
长史一番话瞬间将庄重的氛围缓和了不少,墨染明显一愣,没想到眼前的老者曾见过自己。老者没给众人愣神的机会,重新将视线落到少女身上。
“你师父在信中已经跟老朽说过了,他想让你出仕明庭,开口就要老朽的长史之位,按理来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恩人这要求确实让老朽为难,倒不是老朽迷恋权势,舍不得这个位置,只是长史之位事关六州百姓,而长离,老朽如果没猜错,你尚不过及笄之年,有没有完全继承恩人的谋策之能,能不能担得起长史这个位置,老朽很是疑虑,但恩人的谋局从不出错,所以老朽愿意给你一个机会,长离,你可愿接受老朽的考验?”
长离早就料到出仕之路不会那么一帆风顺,只是没料到师父对自己出仕的第一步居然就是瑝珑权势最高的几个位置之一,不过对于接下来的策问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也有信心不弱于任何人,“回长史,长离知晓长史之位事关重大,非能者不能居,所以长离愿意,还请长史提问。
老者哈哈大笑,对于长离不卑不亢的表现很是满意,“很好,恩人收了个好弟子啊,那么听好了。天有四殃,水旱饥荒。近岁(某地)水潦为虐,五谷不登,百姓流徙,饿殍载道。何解?”
长离低头沉思,片刻后抬头答道:“长离有三策,上策‘徙民当水冲者,决遮害建筑,放河使北入海’(主动让出河道,移民避让);中策‘多穿漕渠于水患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发展灌溉兼分洪);下策‘缮完故堤,增卑倍薄’(一味加高堤防),其中,以上策最佳。”
老者闻言,赞叹道:“很好,那‘百姓流徙,饿殍载道’何解?”
长离从善如流的对答道:“设厂施粥,分地就食(在灾区与流民沿途要道设立粥厂,将流民按籍贯指定安置点,防止盲目涌向单一城市);医药兼施,以防疫疠(‘大灾之后必有大疫’。组织医官、郎中,在聚集地发放避瘟药物如苍术、大黄等,掩埋尸体,清洁水源);安插流移,权宜栖止(利用官舍、寺庙、空置军营等,搭建棚户(“栖流所”),提供最基本遮蔽,区分男女,防止混乱。);严禁掠夺,稳市安民(颁布严令,派遣夜归军打击抢劫粮店、富户的行为,但对饥民“拾掠”与惯盗区分处理。同时,由各地边庭管控灾区及周边粮价,严防奸商囤积。)。如此,流民之患,可暂解。”
长史听闻后哈哈大笑,“哈哈,恩人后继有人啊,长离,你很不错,明日随我返回明庭吧,待你在明庭的庙堂站稳脚跟,展露锋芒,这长史之位便是你的了。老朽年纪大了,这瑝珑的未来,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
边庭众人纷纷大喜,为长离得到长史的赏识而高兴,但长离脸色却并不好看,她敏锐的注意到了长史话中有话,而这隐藏的意思却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长离感谢长史的青睐,敢问长史,长离的师兄呢?长离的师兄何去何从?”
长史心中对长离更加满意,面上却是故意表露对长离质问的不悦,“墨染?他的去处自然由他自己决定,与我何干?恩人信中可没说过要让老朽帮墨染寻一官半职。”
长离闻言,二话不说,拉着墨染的手转头就走,对于老者承诺的长史之位半分留恋都没有。墨染轻轻拉住了长离,小声道:“小师妹,别冲动,这是师父为你准备的出路,你的梦想不是想要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吗?如果能当上明庭长史,这对你的志向帮助很大。别为了师兄意气用事,师兄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哪怕不进明庭,也能够在你不远处守护你的。”
长离却是转身看向墨染,面色郑重和生气,一字一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声音,“师兄,确实,你说得对,成为长史确实对我出仕后的路帮助巨大,但如果代价是要我们分开,那这长史,长离不当也罢!治世又不是只有出仕这一条路,但长离只有墨染这一个师兄,我们是彼此最后的家人了,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还是说师兄觉得长离就是个贪图权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长离很生气,非常的生气,周身离火隐隐浮现,脚下的地面出现轻微的焦痕,大殿的温度急剧上升,殿内的守卫们下意识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却又被老者隐晦的眼神制止。长离恼怒的不是长史的话语,而是作为她最后最亲近的人,墨染却会让她同意。墨染愣愣的看着这几年相处中,第一次明确表现出自己生气的少女,那双充满怒火的丹凤眼却蕴含着对自己的依赖和珍重,墨染忍不住手臂发力,“霜降”催动,手掌凝结寒霜,与离火接触而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无视了少女周身的高温,将长离用力抱入怀中,主位上的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对不起,师兄只是想你未来的路更轻松一些,师兄答应你,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我们走吧,哪怕前路再艰难,师兄的刀,也会为你斩出你想要的盛世太平。”
突然被拥入怀中,长离只感觉鼻尖涌入熟悉的皂角味,很干净,离火消散,四周的温度也渐渐降了下来,两只白皙的手臂环抱住少年的腰,将脑袋埋进温暖的怀中,耳边传来少年充满歉意而温柔的声音,长离闷闷的用鼻音“嗯”了一声。
“啪——啪——啪”,坐在主位上的老者拍着手缓缓站了起来,乐呵呵的看着眼前相拥的少年少女。长离如受惊的兔子一般飞速离开墨染的怀抱,本就因离火而容易红润的脸颊此刻宛如火烧一般,耳尖红得可以滴出水来。
“恭喜你,长离,你通过老朽最后的考验了。”
闻言,只想立刻逃离此地的长离下意识的望向长史。老者笑呵呵道:“如果你真因老朽的话而选择抛下你师兄,那么老朽才会感到失望,迷失于权谋中的人,是无法取得真正的未来的。”
长离顾不得害羞,连忙询问道:“那我的师兄……”
“自然是随我们返回明庭,不过恩人确实没有让墨染出仕的打算,他给我的信中说墨染的路不在庙堂之中,所以之后他会以你的贴身亲卫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但以男子之身做女官的亲卫,日后的非议恐怕不会少,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老者的话,师兄妹对视一眼,同时面向老者行礼。
“谢谢长史!长离/墨染愿听前辈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