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铁柱就带着无人机残骸准备出门。发布页Ltxsdz…℃〇M
周村长在村口等他。村长骑了一辆旧摩托车,铁柱坐在后座,残骸用塑料袋裹了两层,抱在怀里。
早晨的风很凉,吹得人眼睛发酸。铁柱没松手,一路抱着那包残骸。
还没出村口,有人拦了一下。
是巷口卖烟的二顺。
他昨晚上也围着看过残骸,今早眼睛还亮着,笑嘻嘻地凑过来:“铁柱,那玩意儿能不能让我看看?我叔在镇上收电子料,这种板子值钱。你交上去也是白交,不如……”
“不行。”铁柱抱紧袋子。
“我不是要你的。我看看编号,拍个照就行。真有人出钱收——”
周村长拧了一下油门,摩托突突响:“二顺,别瞎掺和。这是证物。谁私藏谁倒霉。”
二顺缩了缩脖子,还不死心:“那掉下来的螺丝零件呢?草丛里还有碎的,我捡两颗总行吧?”
“不行。”铁柱说,“一块塑料皮都别动。谁动谁跟井里的粉有关系。”
二顺脸色变了变,骂了句“小气”,闪到一边去了。
摩托出了村。
铁柱抱着袋子,后背却出了一层薄汗。
有人盯着残骸。
有人想私吞残件。
这东西,不能再在村里多停一夜。
到镇上先去了派出所。
值班民警姓刘,很年轻,看起来像刚工作不久。他看了看塑料袋里的残骸,又看了看编号标签,摇了摇头说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翻了翻桌上的登记簿,又打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说所长不在,去县里开会了,要下午才回来。
“下午我们等不了。”周村长说,“这东西要紧。”
“那我帮你登个记,留个电话。所长回来了我让他联系你。”
周村长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我们去县里。县里有人认识这东西。”
“谁?”
“韩工。清河市应急委托到县里对接的,以前来村里做过安全检查,留过电话。”周村长从兜里翻出手机,找到号码拨过去,简单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说:“他在县里蹲点,今天能见。走。”
从派出所出来,铁柱抱着残骸站在门口。周村长推着摩托车出了院子,铁柱坐上去,残骸还是抱在怀里。摩托发动起来,突突突地上了路。
去县里的路不算远,但后半段正在修,路面被挖得坑坑洼洼的,碎石子到处都是。发布页Ltxsdz…℃〇M摩托在上面颠来颠去,铁柱一手抱着残骸,一手抓着后座架子,手臂很快就麻了。但他没松手,一直把那包残骸抱在怀里,没让它磕着碰着。
韩工临时用的办公室在县应急办二楼——市里派下来对接的位子,桌子不新,资料倒码得整齐。
韩工四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的,但看东西很仔细。
他把塑料袋打开,把残骸拿出来放在桌上,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他用手电照了照那个编号标签,又看了看被激光烧穿的洞口和断掉的机臂。
“试投-03。”他念了一遍,“试投……试投什么?你们村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铁柱从头说了一遍:怪声、盘旋井口、投粉封井、用改装打蚊子器击落。周村长补了几句。
韩工听完没马上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又坐直了,把残骸又翻了一遍。手指在机身接缝处摸了几下,忽然停住了——他摸到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螺丝刀,在接缝处轻轻撬了一下。
机身侧面弹开了一个小盖板,露出一个极小的插槽,里面插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
“有摄像头。”韩工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这里面应该存了它拍到的东西。可惜机身被烧穿了,不知道卡有没有受损。我要拿去技术科读一下,看看能不能读出数据。”
他把存储卡小心翼翼地取出来,装进一个小塑料袋里,在袋子上用笔写了编号。然后把残骸也收进一个纸箱里:“这个先放我这里。我帮你们往上反映。有结果了我打电话给周村长。你们先回去等消息。”
铁柱看了一眼周村长。周村长点了点头。
铁柱还是不太放心:“那个卡……能查出是谁放的吗?”
“不好说。”韩工推了推眼镜,“但如果无人机是从谁的手里起飞的,卡里可能拍到了起飞地点的画面。也可能拍到操作者的脸。当然,也可能什么都没有——要看运气。”
“大概要多久?”
“两三天吧。技术科那边最近不算忙。出了结果我通知你。”
铁柱点了点头。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纸箱。残骸在里面,用废报纸塞紧了,不会晃动。他多看了一眼,才转身跟着周村长走出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周村长问他:“放心了?”
“东西放他那里,放心。”铁柱说,“但那人还在外面。谁放的还不知道。”
“等结果吧。”周村长说,“有结果了再说。”
铁柱没再接话。他抱着已经空了的塑料袋,跟着周村长走出了应急办的大门。
从县里回来已经是下午。铁柱坐上摩托后座,一路没说话。残骸交了,卡也交了。接下来等结果。
回到村口,二顺又晃过来了。看见铁柱空手,愣了一下:“交了?”
“交了。”
二顺啧了一声,像丢了条财路,转身走了。
铁柱看着他的背影,跟周村长说了一句:“村长,村里谁要再捡残片、收板子,你拦一下。证据不全,后面查不动。”
周村长点头:“我跟各组说一声。谁私藏,谁负责。”
回到家,铁柱把打蚊子器端出来检查了一遍。打了无人机之后灯头有点过热,散热用的铜片上的散热膏干了一块,他拿小刀刮掉旧的,重新涂了一层新的,薄薄的抹匀。又把螺丝挨个紧了紧,拿万用表量了一遍出的劲——劲正常,没掉。
灯头还是好的。机器还能用。他把镜片擦干净,拿布盖好。
铁柱坐在台阶上,把那半瓶井水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瓶底的沉淀物还在,细细的一层。他本来想今天拿去镇上找人看的,但无人机残骸的事占了一整天,没来得及。明天再送去。
傍晚,虎子跑来了。他没进院子,站在门口,压着声音说:“铁柱哥,有人来村里打听你。”
铁柱放下扳手:“谁?”
“不认识。骑摩托车的,戴头盔,没看清脸。在村口问一个老头,说知不知道有人打了一个无人机,残骸在哪儿。”
“老头怎么说的?”
“老头说不知道,他就走了。我在旁边听见的。”
铁柱心里一沉。
东西交到县里了,但消息传得快。有人来打听残骸,肯定不是好事。
“那人长什么样?”
“说了,戴头盔,看不清脸。”虎子想了想,“摩托车是黑色的,没看清车牌。他在村口问了几句就走了,没多待。”
“问的是哪个老头?”
“村口修鞋那个老周头。老周头说不知道,他就走了。”虎子挠了挠头,“铁柱哥,你说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铁柱说,“但肯定跟那架无人机有关。”
“会不会是来拿残骸的?”
“有可能。”
虎子站了一会儿:“要不要我跟我爸说一声?晚上让他警醒点,在附近多转几圈?”
“不用。我心里有数。”铁柱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两天村里有没有生面孔出现。看到了跟我说一声。”
“行。我帮你盯着。”虎子点了点头,走了。
虎子走了以后,铁柱把那台打蚊子器从屋檐下搬进了屋里,靠着卧室的墙放着。
以前他随手搁在院子里,用塑料布一盖就行——打蚊子的时候谁也不会来偷这个东西。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连无人机都敢放,难保不会来拿机器。有人想私吞残件,难保不会惦记他手里的光。
他把机器靠着墙放稳,又在上面盖了一块旧布,从外面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小花看见了,没问为什么,只是帮他把靠墙的位置腾了腾,免得机器被碰倒。她看了一眼那台机器——散热用的铜片比打蚊子的时候厚了一倍,侧面多了一支绿激光笔——但她什么都没说。
小军从县城那边又打了个电话来,声音有点远:“交上去了?”
“交了。韩工收了。卡也有。”
“好。你别在村里嚷残骸还在谁家。有人想要那堆破烂,不是为了好玩。”
“知道了。”
“批号是试投-03。有03就有别的。你歇两天,别硬撑。”
铁柱挂了电话。
他蹲下,又把机器底部的螺丝紧了紧。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确认窗户都插上了插销,院门也闩好了。
“好了。”他说,“安全了。”
那天晚上,铁柱睡得不沉。醒了好几回,听院子外动静。风、狗叫、脚步声——听过一遍,没异常,再躺下。
小花迷迷糊糊问:“还没睡?”
“睡了。”
“你骗人。”
铁柱没接话。盯着天花板。天快亮时才睡着。
批号钉死了:试投-03。有人想私吞,有人戴头盔来打听。证据出去了,麻烦不会停。
等吧。除了等,做不了别的。
但03落了地,被他亲手打下来的。后面还有多少架,这一架已经不能作恶了。
批号在韩工桌上。卡在技术科。下一架——他知道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