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在第三天傍晚回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铁柱已经在石桌上站了两个傍晚。
第一天傍晚,他站到月亮升到头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虎子在院墙上蹲得腿都麻了,无人机没来。
第二天傍晚,他又站到天黑透,晚饭也没吃,眼睛一直盯着村东。小花催了好几次,他都说再等等。
他心里清楚——井被封了,那东西的任务没完成,肯定还会再来。
第三天下午,他又站上了石桌。
虎子准时过来,爬上院墙坐着,跷着腿看天。他眼神好,隔老远就能分清飞的是鸟还是无人机。已经连续帮铁柱盯了几天,每天下午收工就过来,话不多,但很靠谱。
小军靠在西墙根,手里捏着块表——其实是看时间用的旧手机,屏幕亮一下灭一下。
“高度我报。”小军说,“你只管咬绿点。确认了再掀保险。”
铁柱嗯了一声。
石桌上站了一个多小时,太阳往下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虎子忽然直起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却很急:“来了!村东!树梢上方!”
铁柱顺着虎子指的方向看过去。
村东的树梢上方,一个黑点正在往这边移动。
高度大概十米左右,比前两次都低。
铁柱甚至能看清它那四条细长的机臂和圆鼓鼓的肚子。
它飞得比昨天慢,像是在认真搜索地面的目标。
铁柱心跳快了,但手没抖。
等了三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让心跳平稳一些。
端起机器,开绿激光,绿色的光点在暮色中亮了一下,然后落在无人机肚子下方。
光点晃了一下。他微微调整角度,稳住了。
无人机往左移动,速度不快。
铁柱把瞄准点稍微偏前了一点,预判飞行路线。
绿点一直咬着肚子不放。
小军在墙根报:“十米!左移!别抢!等它进射程!”
铁柱屏住呼吸。
手指搭在红光保险上。
掀开保险,拨开开关。
一道比打蚊子时亮得多的红光射出去。
在暮色里,那道光像一根烧红的针,笔直地刺向天空。
这一次,没有擦过。
光束正中无人机圆鼓鼓的肚子。
铁柱看见那个黑色的机腹上亮起了一个红点——激光烧穿了塑料外壳,白烟从那个小洞里冒出来。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无人机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机身开始倾斜。
螺旋桨的声音变了——从稳定的嗡嗡声变成了不稳定的呜呜声,像一台快散架的机器。
它歪歪扭扭地往东飞了十几米,高度不断往下掉,然后一头栽进了水塘边的草丛里。
“中了!”虎子从院墙上跳下来,声音大得巷子里都听得见,“打中了!击落了!铁柱把那玩意儿打下来了!”
他落地没站稳,踉跄一下,顾不上就继续喊。
几个邻居听见声音推开院门探出头来看。
小军已经跑了——不是往家跑,是往水塘边跑:“残骸!别让人乱摸!”
铁柱从石桌上跳下来,端着机器就往东跑。
跑到水塘边时,他看见无人机掉在塘埂的草丛里。
机腹朝上。
一条机臂已经断了,断口处露出里面的电线。
中间的圆肚子被激光烧出了一个手指粗的黑洞,边缘还在冒烟。
空气中有一股焦糊味。
他蹲下,把机器放在一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去拿无人机。
外壳是塑料的,被烫出一个洞,摸上去还是烫的。
他小心地把残骸提起来。
很轻。
比他想象中轻得多。
外壳是黑色塑料,做工不算精细,接口处有明显的毛边。
里面是电路板和一块电池——电池已经被激光烧穿了,电池里的液漏了一些出来,滴在草地上,发出刺鼻的气味。
铁柱把残骸翻过来,检查底部。
有一个小小的白色标签,印着一行字:
“试投-03”。
编号。
不是唯一的一架。
前面还有01和02。
那两架在哪里?
还有没有04、05?
他把残骸放在地上,站起来。
虎子和另外几个听到喊声的村民也跑过来了,围成一圈看。
“打下来了!真打下来了!”
“这就是那个投粉的黑家伙?就这么小一个?”
“这么小一个东西,就能飞到咱村来投药?”
“你管它大小,铁柱不是把它打下来了嘛!”
“铁柱,你这机器厉害了——开始打蚊子,现在连飞机都打了!”
铁柱没参与讨论。
他蹲下,又把残骸翻了一遍。
外壳上没有厂名,没有地址,没有任何能说明来源的信息——只有那个编号。
试投-03。
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记住了。
旁边有人还在议论:“会不会是镇上什么人放的?”
“放这个干嘛?又费钱又费电。”
“谁知道。可能是不想让他继续打蚊子。”
铁柱听见了这句话,没接茬。
小花跑过来,喘着气,看见地上那块黑乎乎的残骸:“打下来了?”
“打下来了。”铁柱站起来,“拿回去研究研究。”
小军蹲在旁边,用树枝拨开断臂,指了指机腹底下一个小小的玻璃孔:“镜头还在。别摔。这里面可能有卡。”
铁柱点头。
几个村民跟在后面回了家,一路上还在兴奋地议论。有人问铁柱是怎么打中的,铁柱说了句“用光”,就没再多解释了。
回到家,他把无人机残骸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虎子跟进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东西里面就一块板子和一个电池?这么简单?”
“越简单越不容易坏。”铁柱说。他把残骸翻过来,又看了看那个编号标签。
“试投-03。”虎子念出来,“什么意思?试投?投什么的?”
“不知道。明天带上去镇上问问。”
铁柱又把那台打蚊子器端起来检查。
刚才那一枪劲太大,镜片有点发烫,他拿布擦了擦。
散热用的铜片上落了一层灰,他吹了吹,又拿旧牙刷刷了一遍缝隙。
灯头外壳还是温的,但没烧——改过的散热起了作用。
他拿万用表量了一下出的劲——指针跳了一下,又稳住。劲还在,但电瓶的劲掉得很厉害。
灯黄了。
风扇转得有气无力。
“电见底了。”铁柱说。
小军看了一眼电瓶:“连等加打,耗光了。今晚别再硬打。充一夜。”
铁柱点头。
他把机器放下,这才感觉到手不对劲。
右手手指上磨出了一个水泡,是端着机器太久磨出来的。红红的,顶上已经薄了,一碰就疼。
小花看见了:“手怎么了?”
“磨了个泡。没事。”
“擦点药。”
“不用。明天就好了。”铁柱看了一眼那个水泡,不大,但磨在握机器最吃力的位置。明天可能还会磨破。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创可贴贴上,然后继续把饭吃完——小花已经把饭热好了。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了看屋檐下那块塑料布还没盖上的残骸。
“要不要我去跟村长说一声?”虎子问。
“我去。”铁柱想了想,“现在就去。”
他提着残骸出了门。
路上碰见几个人,都盯着他手里的残骸看。有人问“这就是打下来的那个?”铁柱点点头,没停步。
周村长正在村委会门口跟人说话。
看见铁柱过来,又看见他手里那块黑乎乎的残骸,愣了一下:“打下来了?”
“打下来了。”铁柱把残骸放在地上,“你看看。”
周村长蹲下,把残骸翻过来看了看。他摸了摸那个被激光烧穿的洞,又看了看断掉的机臂和露出来的电线。他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但看到了那个编号标签。
“试投-03。”他念了一遍,“什么意思?试投?”
“不知道。明天我想带上去镇上,找懂的人看看。”
周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明天我跟你一块儿去。去派出所问问。这东西不能自己留着玩。”
“好。”
铁柱没想到村长会主动提出一起去。他点了点头。
铁柱提着残骸回了家。
天已经全黑了。他把残骸放在屋檐下,用塑料布盖好。明天一早,带它去镇上。
小军站在院子里,点了点头:“打得漂亮。下次别站那么死。电见底、手起泡——你赢是赢了,代价也写在手上了。”
铁柱看了看创可贴。
疼。
但心里那口气顺了。
“01、02还在外面。”他说,“可能还有04、05。”
“一架一架打。”小军说,“打到它不来为止。不过——”
他顿了顿:“一架机器打一架,勉强。再来两架,你电都不够。”
铁柱没接话。
他站在院子里,揭开塑料布看了一眼那块残骸。
月光下,那个被激光烧穿的洞清晰可见,边缘的塑料有熔化的痕迹,像被烟头烫过的泡沫。
“试投-03。”他小声念了一遍。
那嗡嗡叫的黑家伙,现在躺在他家屋檐下,机腹上烧着一个大洞。
你也有今天。他想。
他把整个残骸搬到台阶上放好,又拿一块布盖上了。
镜头还在。存储卡的槽也还在。里面应该还存着东西。
明天让小花一起看着家。东西落在自己手里没用,得上交。
铁柱在心里默了一句,像钉钉子:
“这玩意儿能行。”
电瓶见底了。
手起泡了。
可天上那架,也落地了。
明天查批号。
查清楚到底是谁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