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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真机群压境

    试射成功后的第二天,韩工没先看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一大早就进工棚,关门,把平板拍桌上。屏幕上是雷达截图,东边一串红点,密。


    “市里刚来的情报。”韩工嗓子哑,“凌晨四点到六点,城东有不明信号集群。数量不少,轨迹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密。”


    铁柱数红点。十几个。比村里那夜还多。


    “什么时候到清河?”


    “按之前速度,今晚到明天凌晨之间。”韩工说,“分析说它们可能在等——等我们松懈,或者等天气合适。”


    铁柱站起来,推门到塔下。镜片装好了,冷却正常,转盘顺。昨天刚中靶。靶是死的,机是活的,而且是群。


    韩工跟出来:“有把握吗?”


    “没打过这么密的,不知道。”铁柱绕塔基一圈,摇斜撑——稳;看螺丝——在;拨开关——弹性对。“塔准备好了。电够不够?”


    “蓄电柜全充满。外线协调了,今晚不断。”韩工看手机,“周师傅和两个焊工留厂待命。塔要是战损,能连夜修。”


    铁柱点头。又把主电源、备用、水泵、风扇、灯头、转盘全走一遍。


    韩工站旁边,像想说什么。几秒后才开口:“市里有人问,你这塔靠不靠谱。我说靠谱。你别让我说错话。”


    铁柱没回头:“不会让你说错。”


    “还有人想临时把你调去会上‘通报试射成果’。”韩工说,“我挡了。三条在。”


    “挡得好。”


    下午,虎子从青石村赶来。


    不是空手——袋子里是换洗衣裳和一双新鞋。放到工棚,找到塔下。


    “村里塔没事吧?”


    “没事。老炮看着,老黄帮盯。六条规矩贴着,谁操作按规矩。”虎子压低声,“我听说今晚有大动静?”


    “可能。”


    “那我不走了。帮你盯电柜。”


    铁柱没拒绝。要人手,虎子信得过。


    小花托虎子带话:别硬扛,饿了就吃。袋子里还有两个馒头。


    铁柱把馒头搁操作台旁。


    他不喜欢等。等的时候脑子乱转:镜角对不对,冷却水够不够,偏东风影不影响光路。为了不胡思乱想,他把能查的全查一遍——灯头螺丝、镜固定、水管接口、电瓶接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全紧。全通。不漏。


    太阳往下沉。围墙把落日切成两半:金和灰。铁柱坐水泥台,影子拉得很长。想起青石院子——虫鸣狗叫;这里陌生,却有他亲手立的塔。


    虎子又来:“村里塔今晚也开着。老炮说东边天上有动静,还没飞到咱们村。”


    “让他守着。有事打电话。”


    “这些东西到底谁放的?”


    铁柱摇头:“不知道。打下一架,少一架。”


    老刘头也来了,红袖章洗得发白,仍戴着:“河东街坊问我,要不要疏散。我说听韩工,听铁柱。你说一句。”


    “先别慌跑。”铁柱说,“往楼下公共空间聚可以。别站空地看热闹。光迷眼,残骸也可能掉。”


    老刘头点头:“这话我广播去。”


    傍晚,短会。


    没有会议室,塔下站着:韩工、虎子、周师傅、两个焊工、老刘头和三个河东街坊。


    铁柱话短:


    “今晚可能有东西从东边来。数量比之前多。塔准备好了,电是命。不能一口气打完,要留余地。打一阵歇一阵,让灯头冷却。电柜黄灯亮,立刻喊停。”


    停一下,看着众人。


    “这是城里第一座。村里对空塔那夜八来七掉一跑。这座能打更多。我不怕它们来。我就怕电不够。”


    老刘头接:“电够。我河东住了三十年,这片没断过。”


    韩工摇头:“断不断是一回事,柜里存电打多久是另一回事。试靶已经吃掉一截。今晚第一次紧账。”


    焊工互看一眼。有人咽口水。


    “还有,”铁柱最后说,“塔要是坏了,别慌。撤到安全位置,等人修。塔可以再造,人没了就没了。”


    无人说话。他挥手:“散。吃饭。吃完等天黑。”


    虎子没走,蹲到电柜前检查接线:“线皮我重新包了一遍。绿的稳,黄的备,红的应急。你喊绿,我打绿。你喊红,我切红。”


    “成。”铁柱说。


    韩工把三个街坊分到路口:“一个盯东,一个盯南,一个盯北。发现黑影,别喊,打手电晃三下。别乱晃,晃多了狼来了。”


    老刘头应:“我河东口。熟。哪条巷子通哪户我门清。”


    分工落定,人散。铁柱留在塔下。


    暮色里镜片反最后一点天光。东边夜空,可能正有东西压过来。


    晚饭啃馒头。没味道。剩的塞口袋。


    韩工把电账摊开,第一次跟他算得这么细:


    “满柜按昨天试靶功耗估,连打八到十分钟就到黄区。黄区再硬打,灯头保护会自己断。断的那几秒,机群能飞过去。”


    铁柱盯着数字:“所以要点打。打头,打近,不追远。远的留给下一轮冷却后。”


    “对。贪会饿死。”韩工说,“电账第一次紧。紧不是吓你,是真紧。市里答应的外线增容,手续还在路上——今晚指望不上。”


    铁柱把馒头从口袋掏出来,又塞回去:“那省着打。一枪一架。一架一枪。不打第二下。”


    “难。”韩工说,“它们会躲,会晃。一枪不中,你得补。”


    “补也省着补。”铁柱说,“像过日子,米缸见底了,每顿少扒拉两口。”


    周师傅在旁补:“战损件我备了两套焊条和一截管。你打,我修。别一个人死扛。”


    铁柱把这句话写进本子:电账紧。点打。留冷却。厂里待命。


    代价提前到了:还没开火,人已经开始省。


    天全黑。风凉,带着郊区土和草味。


    铁柱手搭开关上。等。


    半小时。风停。厂区只剩变压器低频嗡和远处狗叫。


    然后他听见了。


    很远,很轻,那种嗡不可能认错——无人机。不是一架,是一群,像蜂群从天边压过来。


    手在开关上握紧。


    “来了。”他说。声音不大,厂区听得清。


    虎子从电柜后站起。韩工从工棚出来。焊工放下工具。


    所有人听那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从隐约到清晰。频率不止一种:有高有低,像不同型号混在一起。


    铁柱对韩工:“让所有人退到厂房里。别站空地。”


    韩工立刻挥手:“退!全部退厂房!”


    脚步在水泥上响成一片。老刘头退到门口还探头,被小军一把拽进去。


    铁柱不动。


    站塔下,等第一架进入射程。


    夜空东南天际,一个黑点从深蓝背景里浮出来。细长臂,扁圆机身,像金属蜻蜓。


    他握紧瞄准,拇指搭开关。


    不按。


    还早。


    还远。


    电紧,每一枪都得值。


    黑点变大。四十米。三十五。


    身后虎子喊:“电柜满绿!稳住!”


    韩工在厂房门口吼:“铁柱!听你的!点打!”


    周师傅嗓门更粗:“打完别忘看水温!”


    铁柱眼睛不离夜空。


    更多黑点跟上来,像一朵压低的黑云,要把清河的天吞掉。


    村里那夜七掉一跑。


    今晚,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全是汗,开关却稳。


    “清河一号,”他低声说,“该你了。”


    黑云还在逼近。


    第一枪,留给最近、最胖、最像带货的那一架。


    手指收紧——


    还没按下。


    等。


    等进最佳距离。


    等电不浪费。


    夜风忽然大了一点,像有人在天上掀被子。


    机群的嗡嗡声盖过了一切。


    铁柱站在塔下,像一根不会退的钉。


    真机群压境了。


    下一秒,就是光与黑的对撞。


    他咬牙,盯死东边。


    “来。”


    战,在夜更深时打响。


    韩工把投诉单压在抽屉里:“今晚别看这些。看了心烦。心烦就误事。”


    “不看。”铁柱说。


    小花来电,只问一句:“真来了?”


    “声音有了。还没到射程。”


    “那你听韩工的,点打。别学村里那夜贪多。”


    “听。”


    “活着说话。”小花挂了。


    铁柱把手机调静音,塞进裤袋最深处。他脑子里过数字:黄灯阈值、冷却秒数、最佳距离。村里那夜七掉一跑的画面闪了一下,被他压下去。清河不是青石。更大,电更紧,人更多。


    虎子盯电柜,绿光映他脸:“还绿!还绿!”


    韩工看表,看天,看铁柱的背影。周师傅焊机已预热,电流表微微颤。老刘头在门后小声念:“别扫楼,别扫人,打它们……”


    铁柱什么都听见,又什么都只当风。他只要距离。黑点到三十米。二十七八。嗡嗡声里似乎有更尖的一声——像换挡。


    他拇指停在开关前最后一寸。不是怂。是等。电账紧的人,必须会等。


    “来。”他说。像给整座塔下达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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