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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半截

    两条大的贴过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比上次大家伙瘦一号,比无人机胖三倍。


    黑,快,不亮灯。


    热成像上,肚子里有一团烫——发动机。


    铁柱手指发紧。


    电压:两格半。


    黄灯边缘。


    “半功率先咬。”他喘着下令,“护柜。别一上来就抽干。”


    光出去。


    半功率打在第一条鼻锥上,发红,不穿。


    像拿热筷子戳铁锅。


    “打不穿!”小军吼。


    “知道!”铁柱切全功率。


    钥匙拧开的瞬间,光束从浅红变成亮红。


    粗一截。


    咬住鼻锥与机身连接处——他猜那儿薄。


    一秒。


    两秒。


    外壳软了,洞开了。


    第一条歪着栽,拖烟往南砸。


    轰。


    远,但听见了。


    电表一跳。


    两格半变一格半。


    全功率一口吞一格。


    风扇声立刻尖了一截。


    像柜在喊疼。


    “第二条!”小军几乎喊破音。


    第二条更滑,左右蛇形。


    铁柱追。


    光贴上去,擦出一道焦痕,没咬死。


    电压又掉。


    一格半往一格沉。


    黄灯亮了。


    刺眼。


    像有人在柜里拍他的脸。


    “保护!”韩工在下面吼,“砍功率!别烧柜!”


    铁柱牙关咯吱一声,切半功率。


    光立刻软了。


    第二条身上只留灰印,继续飞。


    往哪?


    往河东边缘。


    “它往河东!”小军声音发颤。


    铁柱心里一沉。


    半功率够不着硬壳。


    全功率——柜里只剩一格,黄灯已经骂人。


    再全功率,可能直接见底。


    见底=哑塔。


    哑塔=河东全露。


    他选了更狠也更憋屈的那条路:


    再给一次全功率短打。


    三秒。


    只三秒。


    光狠狠咬住第二条侧翼。


    金属发红。


    破片飞。


    可它没炸。


    它像受伤的野猪,歪着身子,擦着河东边缘楼顶掠过去。


    有东西从肚子底下漏下来。


    不是火。


    是灰白的雾,薄,散,顺着夜风往街区飘。


    然后它钻进黑暗,南逃。


    电表指针砸到红区边缘。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风扇尖啸一声,又被铁柱强行关半。


    光灭。


    操作台死静。


    只剩远处风声,和河东隐约的狗叫。


    “……跑了。”小军说。


    声音像被掐过。


    铁柱站着,手还搭在杆上。


    杆烫。


    他自己也烫——羞的,气的,怕的。


    “半截。”他吐出两个字。


    半截。


    打了一条,擦伤一条。


    前站清了,机群散了,主菜只吃下一半。


    电没了半条命。


    塔还竖着,可光软了。


    韩工拿手电照电柜。


    四颗主瓶,两颗瘪,一颗鼓,一颗勉强有底。


    应急串也空了。


    侧路借电闸跳了——尖峰半小时到点,市网自动切断。


    “充。”韩工说,“立刻充。能回多少回多少。”


    铁柱没动。


    他在听河东。


    隐约有人喊。


    有玻璃碎的脆响。


    很远,像从牙缝里迸出来。


    “我去河东。”他忽然说。


    “现在?”小军一把拉他,“电还没稳住!再来一波呢?”


    “再来一波,我也是哑巴。”铁柱甩开手,又停住。


    他知道小军对。


    人走了,塔更空。


    “……先充。”他改口,声音哑,“天亮再去河东。”


    小军松一口气,又叹一口气。


    厂里老耿从暗处探出来,脸色白:


    “那灰雾……是啥?”


    “不知道。”韩工说,“别出去捡。口罩戴上,窗户关死。谁乱跑谁负责。”


    老耿连连点头,缩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半个脑袋:


    “要不要通知河东居委会?”


    “通知。”韩工已经拨电话,“先让他们关门窗、戴口罩、别用手揉眼。详细的,天亮采样。”


    电话那头乱,韩工嗓子压着讲,一句一句,像钉钉子。


    铁柱坐到电柜前,把充电线一根一根接上。


    红灯亮。


    爬得慢。


    像故意磨人。


    他盯着黄灯。


    黄灯灭了,换成充电红。


    可他眼里那黄还在。


    半功率保护,保住了柜,没保住第二条。


    全功率短打,咬了口,没咬死。


    这叫什么?


    叫半截。叫惨。叫明明动手了,还是让城边挨了一下。


    “韩工。”铁柱说,“把今晚写进报告。别美化。写:保护砍功率,第二条只擦伤。河东边缘可能有伤。”


    韩工看他一眼,点头:


    “写。纸包不住火,早写比晚瞒强。”


    小军把夜视摘下,眼圈红:


    “我要是信号弹再早两秒……”


    “别揽。”铁柱打断,“是我的电账没算清。前站耗了,机群耗了,大的来时只剩刀片厚的命。”


    他翻开本子,手抖着写:


    半截。


    全功率=吞电猛兽。


    半功率=护柜也护不住河东。


    结论:夜战靠瓶,永远半截。


    再写:黄灯亮了还不收手,会把柜烧穿;收手太早,会把人露出去。钢丝。


    写完,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像句号,也像弹孔。


    三点半。


    南边再无新目标。


    像对方也算准了:你们虚了,够了,收工。


    这种精准,比再来一波更恶心。


    铁柱靠着电柜坐到地上。


    钢管塔的影子压在院子里,长,冷。


    小军递水,他喝。


    水无味。


    “明天市里会骂。”韩工说。


    “让他们骂。”铁柱说,“先让河东的人活好好的。”


    “你别自己先垮。”


    “我不垮。”铁柱抬眼,眼里全是血丝,“我只是认了——电是命。命不够,光就是半截。半截打赢,也是输。”


    韩工没接话。


    有些话,接了更疼。


    充电器嘀嘀响。


    一格,慢慢往回爬。


    爬回满,要八小时。


    八小时里若再来,塔还是哑巴。


    两人都清楚,都不说。


    铁柱忽然想起白天那张情报表。


    专挑电虚。


    人家说到做到。


    他输在算盘上,不在胆子上。


    可老百姓不管你算盘。


    老百姓只看见:灰雾过楼,玻璃响,夜半有人咳。


    “河东边缘……”他重复一遍,像钉钉子。


    小军低声:“等天亮,我跟你去。”


    “好。”


    老耿又送过来两只口罩,手抖:


    “我……我在值班房也能听见玻璃响。像谁把碗砸了。”


    “听见就记着。”铁柱说,“记着,下次别让半截再发生。”


    “下次电够吗?”老耿问得很直。


    铁柱沉默两秒:


    “白天够。夜里——还是刀片。刀片要省着用。”


    风穿过空窗洞。


    像叹气。


    像有人在远处问:你们的光呢?


    光在充电。光在半截里。光暂时回答不了。


    铁柱把全功率钥匙从台上拿下来,重新塞回贴身口袋。


    硌。硌得好。硌着才记得:今晚不是英雄夜。


    是半截夜。


    是清河一号第一次真正尝到——打不完的滋味。


    他把额头抵在柜门上,闭眼三秒。


    三秒里,全是河东楼影。


    睁开,继续看电压爬。


    一格。一格半。慢。慢也得看。看,才知道命还在不在。


    小军在旁边坐下,肩靠肩,没说话。


    韩工在工棚写报告,笔尖沙沙。


    厂区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蜷着,喘着,等天亮。


    天亮之后,账单才会全部摊开。


    摊开时,不会有人先夸“打掉一条”。


    充电线接上之后,铁柱做了一件更难受的事。他把半截夜的功率曲线凭记忆画出来:前站半功率追耗一格,机群半功率扫再耗半格,第一条大的全功率咬穿吞一格,第二条半功率无效全功率三秒擦伤柜见红。画完,整条线像一道往下掉的楼梯,楼梯尽头是河东。


    “看清楚了?”韩工问。


    “看清楚了。不是手慢,是楼梯就那么长。”


    小军咬着牙:“下次楼梯加长。”


    “加长得有电。没电,楼梯再画也是纸。”


    老耿端来半碗泡面,面都坨了:“吃点。不吃会晕。”铁柱吃了两口,腥,不是面腥,是心里腥。他想起灰雾擦楼的画面,胃里翻。


    “采样的人天亮到。”韩工说,“你别一个人往粉里钻。要去河东,戴口罩,站上风。”


    “知道。”


    三点四十,电压爬到一格多。像从井里吊水,吊一下,晃一下。铁柱盯着指针,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以前我觉得半功率是省。现在才懂,半功率有时是认输的姿势。”


    “认输是为了不把柜烧穿。柜穿了,连认输的资格都没。”


    “我懂。我就是难受。”


    难受比装英雄强。装英雄的人,会让玻璃再碎一轮。他把“半截”两个字在本子上描粗,粗到纸背面都能看见印。印在清河一号的历史上,印在他往后每一次拧钥匙的手感里。


    天亮以后,人们不会先夸“打掉一条”。人们会先问:那半截呢?半截,在河东。半截,在玻璃里。半截,在铁柱这辈子忘不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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