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轨第二天,活从“飞”变成“拧”。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天镜一号在天上,像一把还没对准的伞。
伞在,光不一定在场里。
铁柱把人话钉在日光场入口的牌子上:
镜转身。光到站。偏一点就废。
全城接到短信:可能看到天空异常亮斑,勿慌,勿用肉眼长时间追看聚光方向。
河东屋顶又站人。
大爷喇叭换新电池:
“看可以!别干瞪!听指挥!谁拿望远镜死盯,我收!”
日光场里,板阵擦得干干净净。
配电柜门开着,表针归零等信号。
小军清场,红线外三米不许闲人。
周师傅从立新赶来,站场边,手插口袋,像等闺女回家。
小磊抱本子,笔帽咬变形。
韩工耳机一半官话一半土话,来回翻译。
地面站开始报数。
“姿态调整。”
“俯仰步进。”
“方位步进。”
铁柱听不懂每一步英文缩写,抓一句:
“伞在拧。”
第一次指向,光斑落在场外荒草上。
草尖瞬时冒烟。
小军扑过去用灭火器压,骂:
“偏了!”
有工友吓得后退:
“我操,真烫!”
铁柱嗓子发紧,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
“停!回收步进!别烫场外!场外起火,舆论比火烧得快!”
地面站冷汗:
“修正。再来。”
第二次,光斑进场,却在板阵边缘,像一只脚刚踩进门槛。
电表微动。
配电师傅喊:
“有了!一点点!”
铁柱不喜:
“一点点不够。中心。要中心。边缘是运气,中心是本事。”
小磊记:
边缘,电流弱,草警一次。笔迹歪歪扭扭,像鸡爪刨地。
第三次,更难。
天上那面伞每拧一点,地上光斑就挪一截。
挪多了,废。
挪少了,不够。
铁柱站在场中预留的安全走道上,看着光斑一点点爬。
像有人在天上用手指拨一盏灯。
“再左。”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左”是不是天上的左,可他用人话跟韩工说,“往烟囱那头靠。发布页Ltxsdz…℃〇M靠板心。靠第一排和第二排中间那条缝。”
韩工翻译成坐标增量。
光斑挪。
再挪。
有人忍不住喊:
“快了!再挪就中了!”
铁柱抬手压:
“别喊。喊会手抖。手抖在天上。”
突然——
整片板阵亮了。
不是路灯那种亮。
是白昼被一只巨手按在地上。
板子发出细细的声响,热浪混着晒烫的味道往上顶。
配电师傅的表针跳起来,嗓子破音,像有人掐了他一把:
“到了!光斑到站!电流起来了——起来了!”
工地炸了。
有人扔手套。
有人抱头顶。
周师傅对着天瞎指,喊:
“伞!听话了!听话了!我伞骨没白焊!”
小磊本子掉地上,捡起来手抖,只写得出三个字:到站。
河东屋顶有人鼓掌,掌声隔着风传过来,碎碎的。
直播里刷:真亮了!太阳搬家!
也有人怕:会不会烧着房子?
铁柱没吼。
他盯着光斑边缘。
边缘必须在红线里。
差一指,出线,就可能烫到不该烫的地方。
“微调。锁死。”他说,“偏一点就废——现在不许偏。废了等于在轨白飞。”
地面站回:
“锁定中。残余抖动在收。”
光斑在板阵中心轻轻喘了两下,稳住。
像被拴住的兽,不乱走。
电柜指示从病黄往上爬。
不是满,但是真。
韩工眼睛红:
“对准了。日光场吃到镜光了。”
钱总的电话又来,关心“光污染与安全评估”,语气像关心,尾音像钉子。
韩工挂了,只留记录:商业免谈,安全按红线。谁再用安全当钩子入股,记录在案。
试指向持续二十分钟。
铁柱强制停:
“留余量。先证明能到站,不证明能炫。炫是给对手看热闹,对手爱看热闹。”
光斑收。
板子还热。热气往上顶,空气都发颤。
工人伸手去摸,被周师傅骂回来:
“烫!你手比板金贵?金贵也烫废!”
铁柱蹲下来,摸电柜外壳的震动。
从虚到有。
他抬头看天。
那面伞肉眼仍难找,可他知道它刚听过一次话。
小军问:
“算成了?”
“算半成。”铁柱说,“到站了。夜里还要再拧。夜里才是真考——城黑了,伞还在太阳底下,能不能继续喂。白天到站,很多人会说‘本来就有太阳’。夜里到站,才堵嘴。”
韩工点头:
“夜间窗口排了。半满血先跑,不吹满。吹满,热管先打脸。”
小磊举手,像上课:
“师傅,误差表我整理成三栏:偏左、偏右、回中。下次拧更快。”
铁柱接过来看,折线画得丑,但每个点都有数。
“行。”铁柱说,“你这岗留下。留下的代价是——错了你也写自己名字。”
“写。”
傍晚,日光场恢复普通日落光。
板子余热慢慢散。
工友们还在笑,有人拍板边合影,被小军拦:
“合影可以,别挡巡检。巡检比合影保命。”
铁柱绕场走最后一圈,在牌子下又加一行粉笔字:
到站不是终点。夜里喂住,才算胃开了。
周师傅看完,哼一声:
“你这粉笔比焊条还勤。”
“勤点好。”铁柱说,“忘了就会偏。偏了就废。废了,一号在轨也是挂件。”
小军忽然问:
“要是夜里对不准呢?”
“对不准就停。”铁柱说,“停比瞎甩强。瞎甩是事故,停是本事。”
天边最先亮起的几颗星里,没有特别扎眼的。
一号还在更高的轨道上慢慢走。
它会再转身。
下一次,是黑夜。
对准前铁柱开三分钟会:
“听站。看场。手别闲。闲手最爱乱动设备。”
有人问光斑进不来怎么办。
“进不来就停。停是成功的一种——成功避免事故。”
烫草后场外加两名灭火岗,周师傅排班:
“再冒烟,先喷再喊。”
光斑到站,河东有人举孩子看,孩子喊热,大人说热是电。
韩工追加短信:光在红线,出线即停。
工程师要拉长试指向,铁柱摇头:
“二十分钟够证明。再长,热管先罢工。”
小磊把三次误差画成难看折线贴集装箱上。
真折线比漂亮口号管用。
傍晚钱总的人来“赠送测量设备”,韩工拒收:
“设备可以买。人不能跟设备一起进。”
铁柱看尾灯:“送礼比骂人阴。阴的更要防。”
铁柱回工棚前,对配电师傅丢一句:
“柜门双锁。表针今晚别让人碰。有人碰表说假数,我拿数砸他。”
“收到。”
对准日中午,铁柱强制全员吃饱再上岗。
“空肚子手抖。手抖坐标抖。坐标抖,光斑就滚。”
有人笑他像村里管饭的工头。
他不否认:
“工头就工头。工头能让人不晕。”
光斑第三次入心时,配电柜发出细细的电磁声,像满足的喉音。
铁柱听着这声音,肩线第一次松半寸。
松完又绷:
“锁。锁完巡边。边外出烟就灭。”
小磊把“到站”两个字写成拳头大,贴在自己本子封面。
周师傅看见,敲他脑袋:
“到站不是退休。夜里还来。”
韩工同步市里:试验性指向成功,夜间窗口待排,请勿宣布满血。
市里回:稳妥。
稳妥两个字,比任何锦旗都实在。
傍晚有孩子隔着很远喊:镜子叔叔好!
铁柱耳朵红了,只抬手示意别靠近。
小军笑他:
“你也会红。”
“红啥。”铁柱说,“红了容易被当成明星。明星不管柜。”
他蹲下摸热土,土里还有一点光留下的温。
温在,就说明拧对了。
日光场静下来。
指向锁定后,铁柱让全员在红线外鼓掌一次,只一次。
“拍完干活。活是巡边、记数、降温。”
掌声短促,像雨点打铁皮。有记者想进场拍“历史性光斑”,被小军拦在三米外。
“历史在柜子里。柜子不给你踩。”
记者改拍远景。韩工把远景发给市里,附一句:成功到站,夜间再验。市里回:好。注意别伤眼。
铁柱听见“伤眼”,立刻加一条广播:禁止肉眼追光,禁止儿童靠近红线。规则越土越有用。
收光之后,板阵余热让空气发颤。铁柱围场走,像农夫看刚浇过的地。地喝到了。还要夜里再喝一回,才算真开胃。
到站之后,铁柱强制自己喝了一整瓶水。水喝完,手才不那么抖。抖是正常,装不抖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