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发窗口卡在夜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风刁。
天黑。
人更静。
失败那回的烟还挂在好些人嗓子里,一提就咳。
可塔架下,新罩已经合上。
双重锁测了一百次出头,全绿。
小磊把最后一页数报完,手心磨破了,贴着胶布还写字。
周师傅没来现场。
他被韩工按在立新:备份还要留,真再炸,得立刻开焊。
他在电话里只丢一句:
“成了告诉我。不成也告诉我。别瞒。瞒比炸还气人。”
铁柱回:
“成不成,你第一时间知道。”
二发点火前,铁柱把失败残骸照片压在桌下玻璃里,只给自己看。
“看见它,手才不飘。”
照片里那团亮已经糊成灰,可灰里的教训还烫:不到点,不准醒。
倒计时再次亮起。
观察点人比上次少。
不是不想来,是有人怕再看一次散。
河东广场人却更多。
大爷喇叭哑了,还喊:
“看可以!骂等结果!先给人家改错的机会!改错是本事,只会骂是嘴!”
网上嘲讽贴还在:
再丢人一次就老实。
第二次还炸,建议停。
民间项目别碰火箭。
铁柱看不见帖。
他只盯展开保险的遥测条。
绿。
绿。
绿。
韩工站他旁边,像一根被冻住的杆。
小军在外围挡人,挡得比上次更狠。
有西装要“联合见证”,被他直接请出三米线:
“见证看直播。现场是活。活不是秀。”
进入发射程序。
铁柱嘴唇发干。
他不求神。
他只在心里把失败点再钉一遍:
不到点,不准醒。
醒早了,散。
醒对了,飞。
小磊在数据棚里把“双重锁”三个字又描了一遍,描到纸破。手指上的胶布翘了边,他没顾上按。
值班员没骂他,只把备用笔递过去。
点火。发布页Ltxsdz…℃〇M
火再次壮起来。
箭升。
这一次,观察点没人敢早喊“成了”。
大家咬牙,看表,看条。
有人嘴型在数秒。数到八十,嘴唇不抖了。
有人闭眼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再睁开。
级间分离。
信号还在。
入轨确认。
耳机里工程师声音发颤,却清楚:
“在轨!在轨!”
还没完。
展开。
铁柱手指掐进掌心。
屏幕上,折叠的银被子一点一点张开。
慢。
稳。
完整。
平整。
像在黑底上铺出一块会发光的田。
观察点爆了。
有人哭。
有人把帽子摔地上又捡起来。
韩工一屁股坐倒,笑骂:
“成了……真成了……妈的成了……”
小磊在数据棚里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本子摔了也不管,只喊:
“张开了!平面……平面在容差里!容差里!”
小军在外围听见吼声,先是一愣,随即把警戒线上的手松了半寸,又立刻按回去:
“热闹归热闹,线还在!别冲!”
铁柱眼睛酸。
他没吼。
他只问关键:
“控得住吗?能不能转到日光场坐标?”
地面站回:
“姿态捕获中。预计今夜到明日可试验性指向。现在先稳。稳不住,展开也是白张。”
“稳。”铁柱重复,像咬住一块铁。
电话打给周师傅。
那边焊枪声还在,听完“在轨展开”,焊枪停了半秒,然后是一声很大的:
“好——!”
像从肺底掏出来的。
徒弟说师傅眼红了,周师傅骂:
“焊烟熏的!闭嘴干活!备份也要收到位!”
小花视频几乎同时进来。
铁柱把镜头朝向屏幕里的银田,又转回自己脸:
“上天了。”铁柱声音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小花哭着笑:
“我看见直播了。你说话。把口头禅说了。”
“这玩意儿能行。”
河东方向有人放了不该放的小鞭,被物业骂停,骂完一起鼓掌。
手机刷屏:天镜!一号!借太阳!
也有人刷:先别吹,还没发电。
铁柱同意后一种。
在轨不是终点。
钱总的攻击短了半拍,很快改口:愿参与运维,宏景可保驾。
没人理他。
韩工直接在工作群置顶:
商业免谈。先保姿态。谁把钱总带进机房,谁下岗。
铁柱走出观察点,腿有点软,扶着门框站了一秒。
夜风凉。
抬头,肉眼未必找得到那面镜。
可他知道它在。
“镜上天了。”他对小军说。
“电呢?”小军问。
“电在对准之后。”铁柱活动僵掉的手指,“在轨只是活着。对准日光场,才算干活。满血,才算活够。现在别说满血,说满血是骗子。”
小军点头:
“还有对准难。”
“难。”铁柱不装,“偏一点,光就废。废了等于饿着。饿着还吹在轨,比失败难看。”
地面站继续报:
自旋消除。
姿态收敛。
指令时延正常。
铁柱听得半懂,抓人话:
“伞听不听话?”
“听。但手还生。别急着满功率甩光。”
“不急。”铁柱说,“急也得准。瞎甩比没伞糟。糟在烫场外,背锅的是咱们。”
夜里回老电厂,日光场的板子黑着,像一群闭嘴的嘴。
铁柱绕场走一圈,伸手摸了摸第一排边框。
凉。
等热。
韩工跟在后面:
“上面要庆祝稿。”
“稿你写。”铁柱说,“我写三条土的:一号在轨;尚未对准;对准前不许吹满血。吹了,我第一个打脸——打自己的。”
“行。”
小磊跟到场边,还抱着本子:
“师傅,我……我能继续跟指向吗?”
“能。”铁柱说,“从现在起,你记指向误差。偏多少,写多少。别美化。美化一次,等于早解锁一次。”
“不美化。”
风从板阵缝里穿过去,沙沙响。
铁柱临睡前在本子上写:在轨。未对准。
入轨展开后欢呼像潮,铁柱按潮:
“喊可以。喊完对表。表不绿,喊是空。”
小磊问今晚能拧吗。
“听站。听站不听兴奋。”
河东有人哭着笑,骂自己昨天不该说骗子。大爷喊回家看电,明天日光场有活。
钱总改口截图疯转,韩工不许官方起哄:
“只发在轨、展开、下一步对准。”
铁柱掌心贴清河一号立柱:
“伞在了。你等饭。饭要对准了才到。”
工棚门口写:在轨不等于满血。
带“大功告成”进门的,小军请出去喝风。有人不服气:“都上天了还不让高兴?”小军:“高兴可以。‘成了’两个字,得电表说。你说了不算。”
记者想翻墙拍场,被巡逻送出。铁柱说:“保场从今夜开始。伞在天上,场在地上,两头都是命门。”
在轨消息传到青石村,周村长让大喇叭喊了一句土的:
铁柱那伞上天了!具体啥意思你们问小孩!
村里笑成一团,笑完有人认真说:清河有电,青石也安心。
小花把直播截图发给铁柱,配字:看见了。回家吃饭。
铁柱回:对准后回。
话硬,心软。
展开成功的新闻冲上本地热搜,标题花哨。铁柱让韩工盯标题,凡写“永不为电发愁”的,要求更正。
“永是大话。大话是下一次半截的种子。”
韩工骂编辑,编辑委屈,最终改成:天镜一号在轨,夜间补电路径打通在即。
在即就在即,别永。
夜里工棚灯下,铁柱给周师傅回传展开清晰截图。
周师傅回语音,只有一串嘿嘿,笑得像傻子。
铁柱听完,把手机扣上,铺开对准清单:坐标、红线、灭火、热管、对外口径。
列完,睡意才来。
睡前他把清单压在枕头下。土,管用。
窗外天黑。伞在更高的地方张开。他还没看见电,可他知道下一步叫拧——拧到日光场,才算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