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继车半毁的那天上午,铁柱没睡觉。发布页Ltxsdz…℃〇M
他蹲在备车旁,手摸电缆接头——烫过,黑过,还活着。主车外壳焦了一角,像被人拿焊枪舔过。备用车顶上了,信号通,可只有一条腿。
“一条腿走路,摔一次就断。”他跟人话,“伞要听我们的,就得把控制权攥死。”
韩工点头:“链路双岗。地面抢修。谁进机房,谁签字。”
小军已经换上工装:“我带人护场。有黑货再来啄,我先顶。”
周师傅扛着焊枪过来:“防盗网我焊。土,管用。”
铁柱嗯了一声。土办法他信。花活他不信。
小磊从主车底下探出头,脸上灰:“哥,接口我能换。密钥我碰不碰?”
“碰不得。”铁柱说,“密钥第二人是小军。你换接口,他盯人。缺一个别通电。”
小磊缩回去。周师傅焊枪一响,像给话盖章。
韩工又补一句:“中继场五十米内,生脸一律拦。拦不住的,喊塔。”
“拦不住还有光。”小军说。
抢修从地面开始。
周师傅焊防盗网,火花往外蹦。小磊钻进主车肚子里,换被气浪震松的接口。工程师抱着备用密钥板,像抱命。
铁柱不碰键盘。他守规矩:指令双人。他只做两件事——盯光斑,盯天。
日光场白斑还在板阵中心。天镜一号白天休眠充电,夜里才喂。可链路不能等夜里才通。链路通,伞才听人话。
“测一次。”工程师喊。
小军按第二人确认。铁柱不在场,指令拒。铁柱在场,点头,指令过。
“行。”工程师松半口气,“双人卡死了。”
话音没落,耳机又响。
不是噪声。是短促的断续——像有人拿剪刀在电缆上轻轻剪。
“外围干扰又起!”
铁柱抬头。热成像里,中继车方向上空有小黑点,贴地飞,不冲河东,专冲天线罩。
“护中继!塔抬仰角!”
光柱刺出去。黑点炸一个,跑一个。跑的那个丢了什么东西——小军捡起来,是半截廉价发射头。
“标定用的。”小军咬牙,“他们要摸清我们备车在哪。发布页Ltxsdz…℃〇M”
铁柱把发射头扔进物证袋:“摸清楚,就打瘸。打瘸了,伞瞎;伞瞎了,电断;电断了,半截。”
他重复昨晚那句:
“保电等于保命。”
韩工在旁边记:“我去催经侦。你这边别停修。”
“不停。”铁柱说。
下午,主车抢修到一半。
电源模块进了灰,风扇啸。小磊手抖着换模块,铁柱在旁边递扳手,不催。
“慢点。接反一次,备车也废。”
小磊嗯了一声,汗掉进领口。
模块上电。指示灯绿。主车喘了一口气,像老人坐起来。
工程师立刻并机测试:主车软启动,备车热备。两条腿,才算人。
“控制权回了?”铁柱问。
“回了。但还不稳。有人在扫频。”
韩工打电话封城南废弃楼可疑发射源。经侦去了。铁柱不管抓人——他管守。
他让周师傅在中继场再焊一圈矮墙,土,管用。探照灯三只,照空地。谁靠近天线罩五十米,先喊,再拦,再报塔。
河东红袖章老刘头不知怎么闻讯来了,站在警戒线外喊:
“需要人手不?我们只会搬东西!”
铁柱想了想:“搬沙袋。堆在备车迎风面。别进机房。”
老刘头应声带人。沙袋堆成半人高。土,但能挡气浪一截。
有年轻人喘着问:“这沙袋挡得住导弹吗?”
老刘头瞪他:“挡气浪!挡碎铁皮!你懂什么!干活!”
铁柱听见,没笑。心却稳一点——有人愿意搬沙袋,说明这城还把自己当事。
傍晚最险。
干扰忽然加大。主车链路抖。备车顶上,可姿态指令延迟半拍——天镜若在夜里喂光,半拍就够光斑爬出板阵。
“不能等夜里才修!”工程师吼。
铁柱拍操作台:“现在修。塔护场。小军守密钥。韩工盯外围。”
他亲自上中继场。不是去按键——是去当肉盾。
小军骂他:“你上塔才有用!”
“塔上有人。这地没人,车就没了。”铁柱把安全帽扣上,“谁碰中继,谁负责。我先负责。”
话音刚落,又一枚细轨迹贴过来。比昨天那枚更矮,更刁,冲的是备车轮胎位——要让车挪不动。
铁柱对讲一吼:“光!平扫!别穿地!”
清河一号光柱压低,在空地织网。快家伙被逼炸在沙坑。气浪掀起,铁柱整个人砸在沙袋上。肩膀一麻,嘴里血腥。
小军扑过来拖他:“你伤了!”
“人还行。”铁柱撑起来,眼睛只盯备车,“车呢?”
“亮的!链路还在!”
“那就行。”
他右手抬不稳。左手按着肩。血从袖口渗出来——不是刀,是碎铁皮刮的,长口子。
周师傅从矮墙后冲过来,焊枪还没放:“铁柱!你他妈——”
“车亮。”铁柱打断他,“先问车。人后问。”
“车亮你也得缝!”周师傅吼完,又冲工程师,“链路别断!我焊墙!”
韩工脸色铁青:“送医。”
“缝完回来。”铁柱说,“别关反射预案。别让任何人‘临时关机’。第五条还没写墙上,先记心里——谁碰镜,谁负责。”
小军骂了句脏话,架着他往救护点走。缝了七针。麻药劲还没过,他又要回场。
医生拦:“你疯了?”
“伞还在天上。”铁柱说,“我睡了,有人关反射,比我胳膊断了还疯。”
医生没法,只让他吊着胳膊,不许扛重。
回场路上,小军压低声音:“你再上中继场,我捆你。”
“你捆。”铁柱说,“捆完谁盯假指令?”
小军骂了句,把安全帽给他重新扣正。两人一前一后进厂。探照灯把空地照得惨白,沙袋墙上还沾着气浪掀起的土。
工程师迎上来,眼睛红:“备车天线罩差五厘米。五厘米。”
“五厘米也记。”铁柱说,“下次沙袋再高半层。”
夜里,天镜一号重新指向日光场。
板子滋滋响。电柜绿。光斑正。
主车、备车双链路跳着心跳一样的灯。铁柱坐在椅子上,胳膊吊着,还能用左手在本子上写:
守住控制权。中继=伞的手。手断,伞瞎。
工程师过来,眼睛红:“再晚切十秒……不,再晚切五秒,备车天线罩就穿了。”
“五秒也记。”铁柱说,“护中继不是英雄瞬间。是备车、双人、沙袋、光网。”
小军把密钥牌挂回脖子:“今晚双岗。我前半夜。你后半夜——你伤了,换韩工?”
“换不了。”铁柱摇头,“韩工懂调度。密钥第二人还得是咱们这圈。外人摸不得。”
河东方向又有人送粥到警戒线。老刘头隔着栅栏喊:“中继守住了就好!锅还在,饭就在!”
铁柱让人把粥分给抢修班。抢修班不喝,说等链路稳了再喝。
铁柱说:“喝。链路稳了,你们再饿晕,等于没稳。”
自己喝了半碗,烫嘴。烫嘴说明还活着。
钱总那头没再打电话。据说专案约他“喝茶”。铁柱懒得听。
傍晚抢修空档,铁柱让小军把密钥交接流程再走一遍。一人读口令,一人核对本,第三人在门外盯人——门外不能是生脸。
“慢。”有人抱怨。
“慢比瞎强。”铁柱说,“控制权丢一次,比胳膊多缝十针还疼。”
周师傅焊完矮墙,用脚踹了两下:“结实。再来气浪,沙袋加墙,能挡一截。”
老刘头搬完沙袋,蹲在警戒线外抽烟,对年轻人说:“看见没?城东守的不是铁管子,是锅。锅在,夜里才有电,有电塔才不饿。”
年轻人似懂非懂,把最后一袋沙拍实,又拍了一遍。
铁柱在本子上加一行:
有人负伤。控制权还在。后头写规矩——谁碰镜,谁负责。
小磊蹲在旁边,小声:“铁柱哥,你胳膊……还打得了吗?”
“左手能扶杆。右手缝着。”铁柱说,“打得了。总攻来了更得打。”
铁柱靠着椅背,肩口针脚一跳一跳疼。他疼着笑了一下:
“这玩意儿能行。手断了也能焊。伞断了,焊不回来。”
小军在门口点烟,没点着,把烟掐了:“别吹。睡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叫你。”
“二十分钟。”铁柱闭眼。
闭眼前最后一眼,是中继车顶上那盏绿灯。
睡着前他又摸了一下对讲机。频率对的。密钥牌在小军脖子上。中继双绿。
有人负伤。控制权还在。伞还听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