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备第三天,铁柱做了件招骂的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预告:今日十五点,故意断中继半小时。三地改本地模式。演练。谁当真慌乱,暴露的是缝,缝要记名。记名不是为羞人,是为补人。
群里立刻骂:“吓死人!”“别拿命闹!”“铁雨还没来你们先掐自己?”河东有人报警,报警电话打到韩工头上。韩工顶住:“预告了。官方频道发了。居委会喇叭在喊。不演,真断时更死人。死人你们问谁?”
陈工批了四个字:准。要结果。结果写缝,不写面子。
铁柱把预告又发一遍,字更大:十五点断,十五点半回。期间本地优先。看见跑的,喊演练。喊破嗓子也要喊。
十五点整,小磊拔主中继熔丝。绿灯灭。对讲主频变蜂鸣。
蜂鸣不响亮,闷,像有人拿布捂住喇叭。铁柱提前把“本地优先”扳子拍下,咔哒一声,比蜂鸣清:“清河本地。扇区手控。听不见外地,就当外地暂时没有。打自己该打的天。别等总令——总令现在是哑巴。”
白杨那边,老白按预案切备用对讲——短距,弱,只能摸到河西一点边。他第一句喊“白杨在”,喊了三遍,第三遍才有人应。应的是他侄子,声音也抖,抖得像冬天洗手。
青杨小周手忙脚乱,切错一次,两分钟哑火,再接上。两分钟里他满头汗,吴科长在旁边不说话,只看表。表比骂人狠。两分钟,够一条缝写进黑本。
河东不知道预告的人跑出来看:“塔是不是坏了?铁雨是不是来了?全网是不是瘫了?”居委会拿喇叭喊:演练!演练!别跑!越喊,有人越跑。有人抱孩子往车库冲,有人冲反方向。冲反的被志愿者拦住,拦时吵了一架,架差点变成推搡。
恐慌是真的。演练的代价先砸在街上。砸在街上才知道:预告不等于人人看见。看不见的人,要把“演练”两个字喊进耳朵里,得靠喊班,靠熟人,靠大爷那条嗓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大爷真上了,嗓门盖过喇叭:“演练!不是铁雨!回去!别把孩子吓哭了——哭也行,别跑丢了!”
半小时里,暴露的缝一条条跳出来,像揭膏药。
缝一:备用对讲电池,白杨有两台没充。哑了八分钟。八分钟里老白靠手机热点传坐标,延迟离谱,离谱到坐标变成笑话。笑话里藏着命。
缝二:青杨本地扇区图还按旧编号,新人不会“东南西北”。手控时喊“二号区”,旁边人愣。愣两秒,手就悬。悬着的手,打不了东西。
缝三:清河有人习惯等铁柱口令,铁柱故意不发总令,只发本扇。有人愣住三十秒——三十秒够小目标贴边,够新闻标题写“反应迟缓”。
缝四:河西旁听点本来靠主中继蹭,一断就成孤岛,空情停报。停报不等于安全,等于瞎。
缝五:有人把演练当真,往群里发“全网瘫痪”“被黑了”,被截图传到外面,二次恐慌。二次恐慌比一次更毒,毒在“官方都没说,内部先疯”。
铁柱让韩工记名。不公开羞辱,战后训。训是为留人,不是为赶人。
十五点二十,模拟目标由小磊本地丢。铁柱手控打掉,干净。白杨自己丢自己打,打慢,打中。慢也中,中了就有底。青杨打空一次,二次命中。空一次,小周脸白。
“空一次也是缝。”小军说,“记。记了才长记性。”
十五点半,熔丝推回。主频活。三地声音挤回来,有人骂,有人哭,有人骂完哭,有人哭完笑——笑自己刚才那副德行。
老白第一句:“电池我跪充。跪充也要满。谁再忘充电,我让他亲戚来值夜——值夜专盯插座。”
小周第一句:“旧编号我刷墙。刷到闭眼摸得到东南西北。摸不到,我自己下岗。”
清河那个愣三十秒的人,自己写检讨,贴炮位:不等总令,认本扇。认不住,下岗。字丑,端正。端正就够。
河西马工头:“旁听点也要自立。蹭网是醉,醉了会摔。摔了别怪路。”
韩工汇总缝五条,改五条:双热中继预案起草;备用电池墙每日点名;口令墙统一东南西北;本地优先口令背诵过关;群发“瘫痪”实名追责一次——追责不是开人,是让他当众把假消息撤回并说明演练。
陈工要的结果表,韩工填得很干:缝五条,改五条,复测待排。附:街面恐慌一次,已解释。建议真战时中继双热,且防人为扰。
人为扰三个字,底下划了线。线是给后面留的。后面会有人真想扰。扰之前,先让自己人别先乱。
复测十五分钟安排在次日。河东大爷真的拿喇叭上岗,帽子歪着,嗓子还在。小孩有哭的,被大人捂嘴,捂完塞糖。糖不解决问题,可糖让喉咙有事做。有事做,就不乱跑。
青杨四十八小时内换了电池墙,口令墙刷白重写。复测时小周手仍抖,口令全。全就过。过了,铁柱只说:“记住抖。抖说明你还把炮当炮。当炮的手,比装稳的手可靠。”
白杨那两台没充电的机器,被老白当众充到满,再当众拔下来给全网看电量:“看见没?满。谁再空,我公开点名。点名比铁雨早,是福气。”
有人笑。笑完不敢忘。
铁柱看中继绿灯。绿得像没事。没事是装的。装底下,是半小时蜂鸣教过的怕。
怕留下,当疫苗。疫苗疼,比病死强。
小磊把熔丝贴了标签:演练用 / 日常勿动。标签丑,丑得醒目。醒目就好。下一次真蜂鸣,手要记得往哪抓。抓错,半小时变永久。
夜里,小花来电:“听说你们把网掐了半小时?村里有人问是不是垮了。垮了咱们村塔是不是也瞎?”
“演练。”铁柱说,“垮的是缝,不是网。缝补上,网才真。村塔听本地,本来就该能自己撑一会儿。撑不住,现在练。”
“那你补缝时人话点。人话点,人才跟你。跟你,才补得动。”
“嗯。”
挂了,他把保镜五条又贴高一寸。高一寸,抬头就能见。见了,手才不听假口令。假口令最爱在断联时钻空子。
演练结束后的复盘会,开得很短,字很多。
五条缝写成五张纸,贴墙上。谁的名在,谁自己读。读完,签字,写改法,写完成日。完成日过了没改,停岗。停岗不是开除,是别让缝上岗。
陈工听完,只问一句:双热中继多久能上?
小磊答:零件三天,装测两天。五天给初步双热。初步不是完美,完美留给真雨前。
铁柱说:五天够。够的意思是,五天里别再有人觉得绿灯等于永远。永远不存在。存在的是练过、补过、还敢再练。
散会后,河东大爷把喇叭还居委会,说:下次真蜂鸣,我还来。来了就喊演练——哦,真来了就喊躲。躲也是守家的一种。
铁柱听了,难得回一句:大爷,你这缝补得比电池快。
复测过关那天,铁柱在中继柜上贴了第三张条:
断过。疼过。补过。还敢断——为了真断时少死人。
条丑。工友路过都看一眼。看一眼,手就记得熔丝在哪,本地优先扳子在哪。记得,比口号安全。
本子落一行:
断联演练。故意断中继半小时。暴露缝五条:电池、旧编号、等总令、旁听孤岛、瘫痪谣言。有人当真慌乱。
铁柱对小军说:“缝补不完,雨来时会有人尝到空窗的味道。”
小军点头:“所以现在尝。尝完,少死人。死人的账,演练里付不起,真雨里更付不起。”
窗外两颗星倒班。中继绿灯还在。绿灯不代表永不断——断过,知道疼,疼过还敢练。
练完,才配把光棱长城四个字继续留在墙上。缝晾出来了。砖硬不硬,留给真刀摸门时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