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缝的针脚还没温热,总攻窗口的风就拧紧了。发布页LtXsfB点¢○㎡
陈工的话从省里来,短:“趋势加码。多城同时。黑云打头,铁雨随后。窗口按天算,不按周。全员禁假。家属疏散建议升级为‘强烈建议’,仍不强制。”
韩工把“强烈建议”翻译成河东喇叭能喊的句子:
“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愿意去亲戚家先住的,社区帮联系车。不愿走的,认清车库和疏散路线。塔会打,打不是百分百。百分百是骗子。”
骗子两个字,故意喊重。重了,人才能把命当回事。
有人在群里骂:“你们自己都没底,还让我们跑?”韩工回:“没底才让你们有选择。装有底,才是害人。”
禁假动了真格。
清河塔上,轮休条子作废。有人机票退了,骂。骂完把退款短信截图存进相册——存着,提醒自己这不是演习口号。
小军说:“骂我。去外面挨铁雨,你骂谁?铁雨不听骂,听表。”
青杨有领导想把试点剪彩提前,搭总攻窗口“展示信心”。吴科长这次硬:“剪彩烧人。谁剪彩谁值夜不睡。睡不着的领导,才有资格谈信心。”
陈工远程点赞:罕见。
那领导后来改口要来“慰问”。韩工挡:慰问带物资行,带镜头不行。镜头来,人会演,演了费电。费电在战备期,等于给敌人让路。
白杨全村像上了发条。老白把猎枪锁了——怕慌乱走火——只留对讲和塔。孩子有的送邻县亲戚,有的留下。留下的发口罩和哨子。哨子不是玩,是听到固定信号往哪跑。
妇联挨家发小卡片:车库、村委、别往公路上站。有老太太把卡片塞进鞋垫:“丢不了。丢了腿还记得。”
河西有工友写了类似遗书的短信,又删,又写,最后发:厂棚安,别来找。家人回:收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简单,重。
马工头拍他肩:“写完就干活。活干完,短信作废最好。作废的短信,是最好的结局。”
铁柱的压力在两头。
一头是装备:管温、镜、电、中继、双伞切换,四检变六检,多了“走廊轮值”和“备份对讲”。每项绿灯才算夜班合格。有一夜黄灯,全网降一级战备,直到修好。修好前,没人嚷“差不多”。
一头是人:怕。
怕不可耻。怕到瞎按,可耻。
他把怕的人分拨:能喊的去喊班,能搬的去搬冷却水,手指稳的留扳机。稳不代表不抖,抖完还能按才算。
有个新手说:“我怕我拖后腿。”铁柱说:“怕拖后腿就别空岗。空岗比拖后腿狠。后腿能练,空岗灌火。”
韩工守电话到嗓子冒烟。停塔论又起:“既然要大雨,不如停塔免责。”
韩工回:“停塔免的是官责,不免的是楼。楼倒了,责更大。谁签字停,谁去楼下行。下行的路,我给你们画。”
没人签字。
小磊把双热中继进度贴出来:零件到了两件,还差一件。差的那件在路上。路上堵,心也堵。堵着也得干,干到能顶一夜。
家属疏散那晚,河东停车场忙。
车灯一条龙。有人哭,有人笑——笑是因为紧张。居委会发矿泉水。有人把钥匙塞给邻居:“我不走。塔在,我在。孩子你带走。”邻居骂他傻,还是接了钥匙。
铁柱没去送行。去了添乱。他在塔上,看灯离开,像看河在分流。分流不是散,是保种。种在,家才回得来。
小花在青石村接了两个河东远亲老太太。屋子挤,热。她打电话给铁柱:“人到了。你别惦记。惦记塔。惦记乱了,塔也乱。”
“嗯。”
“周村长让我说:村里小塔也禁假。谁请假,谁对不起蚊子都打过的夏天。”
铁柱嘴角动了动:“行。夏天还在。夏天教过我们:松不得。”
韩工把自己老婆孩子送去外地姐姐家。送完回工棚,眼红,不说。铁柱递烟,两人在门口抽,不说话。烟燃完,进门继续对表。
小军路过,丢一句:“你们俩抽完了?抽完干活。烟不挡火尾巴。”
“挡不了。”韩工说,“烟只挡一会儿慌。慌挡完,表还在。”
小磊把六检表做成墙上海报,字丑,醒目。有人经过必须抬头。抬头一次,少忘一项。
“黄灯降级战备,不是吓唬人。”他对当班说,“黄了还装绿,等于给铁雨递门钥匙。钥匙递出去,楼先倒霉。”
河东有户人家不走,老人说:“我腿不好,走不动。车库我认。认了就不乱跑。”居委会给她在车库画了位置,画得大。大了,慌的时候眼睛还能找到。
白杨孩子留下的,夜里哭。老白不骂,只把哨子再教一遍:“听见三短,往村委跑。别往公路。公路像河,人多就淹。”孩子哭完点头。点头也是战备。
铁柱给全网发短训时刻表,精确到分钟。有人嫌烦。小军回:“烦比漏好。漏了你连烦的资格都没有。”
总攻窗口一天天逼近,像拧螺丝,一圈紧一圈。
气象和情报交叉,给出“可能的两到三天”。两到三天是磨人的宽。宽就容易松。
铁柱反其道:松不得。每日短训一次边界认领,一次断联三十秒,一次伞切换。短,狠,不忘。
有人抱怨:“要累死在开打前。”
“累死在开打前,比漏死在开打时强一点。”小军说,“一点就一点。强一点是命。命不讲舒服。”
舆论两极还在,可声小了。真要下雨,人会先找伞,少争伞是神是妖。有人仍喊停塔,河东手写“塔在,娃在”开始多起来。字歪,胶布歪,心不歪。
物资最后清点:冷却液、镜片膜、保险丝、压缩饼干、对讲电池。饼干被小军塞进每个人抽屉。
“别谈风骨。低血糖了风骨不瞄准。瞄准靠糖,也靠觉。”
有人笑。笑很短。短笑也是氧。
青石村来电,周村长嗓门大:“村里禁假了!谁请假我撤他护塔资格!你在清河别装一个人,韩工在不在?”
“在。”铁柱把电话递半寸。
韩工接:“在。母城不空。”
周村长满意:“空了你俩都别回村吃饭。饭冷了,我也不给热。”
挂了。工棚里气氛奇异地松一点。松一点,好继续紧。
禁假名单贴出那天,有人把机票退款短信贴在工位上。护身符不挡火尾巴,却挡一句:“这只是说说。”说说已经过去了。
铁柱把“开打后少说话,说话用数字”写成条,贴每个炮位。有人嫌冷。小军说:“冷比乱好。乱了,数字也听不清。听不清,命先乱。”
韩工嗓子哑到喝粥都疼,仍去河东走车库路线,让居委会把标牌再大一号:“慌的时候眼睛会小。小眼睛需要大字。”居委会照做。大字像给夜路钉钉子。
夜训断联三十秒,有人切错频。小军让他当场重切三遍,切到闭眼摸得到扳子。那人用胶布贴了触点——丑,醒目。
雨前最后几夜,铁柱让全网听一句:“开打后少说话。说话用数字。口号好听,口号不挡火尾巴。”
频道里回了一串“收到”。
本子落一行:
风声更紧。总攻窗口按天算。禁假。家属强烈建议疏散。
他抬头看两颗星。天镜一号二号在。伞在,不等于雨小。
“这玩意儿能行。”铁柱说,“行在手上,不在嘴上。”
走的人不是逃兵。留下的人不是神仙。两边都是家。收到比口号齐——齐,就还敢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