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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月亮站岗

    回放贴满工棚门的第二天,市里临时会议室烟味很重。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韩工把窗推开一条缝。陈工坐主位,面前材料封面四个字:岗楼设想。擦肩那天的黄点图,放大贴在白板上——地面网够不着,字丑,框大。


    “说人话。”陈工先开口,“别念稿。谁还不信够不着,会后去塔下看回放。”


    韩工指铁柱:“他讲。”


    铁柱站起来,手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地面塔能打机群,能打快家伙,打不了太高的大石头。石头从天外来,咱们贴着地织网,竿再长也够云。月亮近,又没厚气挡光。把塔竖上去,像家门口加个岗楼——石头从那头来,先在那头扫。”


    后排有人低声:“岗楼?月亮上?”


    铁柱听见了,也不抬杠:“晕过。电荒那夜半截,我晕过。所以更怕下一回连半截都拦不住。”


    一个干部敲杯子:“你这是航天的事。咱们管城防。”


    “石头不管你章子盖在哪。”铁柱说,“砸下来,不管口。”


    陈工敲桌子:“方向可以讨论。钱、人、船,另说。先问一句——长城怎么办?人全跑月亮上,地面谁守?”


    “地面不撤。”铁柱答得快,“我心里就三条:不抽空长城;不摊派穷人;我不上去念稿,我上去竖塔。细则、立项、签字——另走。今天只钉方向。”


    陈工盯他两秒:“方向可以立。立方向不等于马上走人。人、船、训练,后头再排。对外口径:方向研究。别喊登月口号。口号一喊,闲话比石头快。”


    韩工补:“三条先记在备忘。立项会另开。谁想现在拍板走人,我第一个挡。”


    没人再笑出声。有人低头记,有人盯着铁柱。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铁柱坐下,喝了口凉茶。茶苦。


    散会时陈工又叮一句:“回放材料省里要一份。出汗也要写进报告。别写成一笑而过。”


    “写成够不着。”韩工说,“够不着三个字,比英雄两个字管用。”


    消息还是当天就渗出去了。


    渗,不是炸——炸留给后头闲话涨水。这会儿只是食堂、班车、图纸群边角开始嚼“月亮”两个字。


    小磊置顶:讨论技术,骂人的踢。仍有人阴阳一句“焊钢管的去月亮”,被他删了。


    他私信铁柱:“哥,要不要出来说两句?”


    铁柱回:方向真的。地面的根,谁也别拔。别的,明天再说。


    立新厂中午,周师傅把筷子往桌上一磕:“擦肩那天你们出汗没有?出汗了还装没事,才是秀。方向什么意思,上面会写。写之前,炮位别空。”


    年轻焊工梗着脖子:“月亮上没空气,上去不跟送死一样?”


    周师傅盯他:“危险不是不干的理由,是把活干明白的理由。铁雨那晚炮位不危险?危险还不是打了?先把地上的焊缝焊实,再谈天。”


    河东有人嘀咕“又要摊派了吧”。韩工让人话通报先压一版短的:方向研究;不摊派;地面班表不空。班表不空,闲话就少一半理。


    小军会后拉住铁柱,压低声:“你真认真?上船那种认真?”


    “认真。”铁柱说,“认真不等于明天就走。走之前,地上的根先钉死。根空了,岗楼是孤桩。”


    晚上,小花打来电话。


    “真要去月亮?”


    “想去。”铁柱说,“还没定人。先定方向。”


    “方向定了,人就跑不了。”小花吸了口气,“我怕。但我也烦干瞪眼。你要去,说清楚:要么我留守看根,要么我一块上。别蒙我。”


    “家属会还没开。”铁柱说。


    “那就开。别拖。拖一天,闲话就多一天。”


    铁柱看着窗外那块淡白的疤,嗓子发干:“行。开。”


    挂了,他在本子上写:家属会。怕,也要说开。怕不是怂,是活人。


    小军进门,拍下一份手写短名单,字歪:


    “自愿摸底。不是报名。报名得上面批。摸底是问问谁敢想。”


    铁柱扫一眼:小军、小磊(胳膊好了再说)、两个焊工、一个板工、一个值夜年轻人(我妈还不知道)。


    “苗头。”铁柱说。


    “苗头。”小军说,“跟的人不多,有就行。有就说明不是我俩做梦。”


    铁柱把名单折好,放进抽屉,不上墙。“上墙像征兵。现在是方向。方向热了,人会烫。烫了会坏事。”


    “那你还说月亮站岗?”


    “方向要亮。人要冷。亮方向,冷人选。冷了才活得长。”


    联欢棚子里,有人又哼起那半句号子。词还是半截,调子土:


    “广寒要是冷……”


    有人接不上,就笑。笑完又有人哼。哼的人未必知道后头会在更远的地方吼全——那是后话。后话先埋在土调子里。


    铁柱经过棚口,脚顿了一下。他没进去领唱。领唱还早。早了像演戏。演戏的岗楼站不住。


    他对韩工说:“号子别禁。也别推。人自己哼,说明心里有影。有影比空白强。”


    韩工点头:“闲话要起来了。”


    “起来就起来。”铁柱说,“班表先转。表空了,闲话才有理。表转着,闲话只是闲话。”


    夜里他独自在塔下站了一会儿。月亮淡,像块疤。疤不疼,提醒你:伤可能在上面,根必须在下面。根是光棱长城。根不能拔。


    第二天一早,人话通报第三期只几行:擦肩证明高度不够;月亮岗楼作方向;地面长城不撤;不摊派;人选未定。


    有人看了骂“画饼”。有人说“画饼也比装瞎强”。铁柱不回骂。他去查班表。空了一格,当场补人:“做梦可以,炮位不能空。”


    小军跟在后面:“摸底那几个,先别声张。声张了家里先炸。”


    “对。家属会开了再说。谁回家瞎吹,谁先下摸底名单。”


    小磊胳膊还吊着,偏要凑:“哥,月亮上有没有电?塔不饿吗?”


    “想法不等于方案。方案要算,要试,要人活着回来。先养胳膊。不好别报名。”


    小磊哼:“我养。养好了再说。”


    “先养。”铁柱说。


    棚子里半句号子又起,还是接不全。接不全也好——不全说明还早。早的东西别硬编全。硬编全了像戏。


    本子落一行:


    月亮站岗。方向决议:岗楼在月。报名摸底苗头。半句号子再起(广寒要是冷…)。


    夜里他看班表:清河满员,白杨交班正常。表转着,才敢把月亮两个字放心里。


    小花又来电,村里也传。周村长让带话:村塔灯亮着,别急着掏空地上的人。


    “不掏。”铁柱说,“地上先稳。稳了,才谈岗。睡够了,明天再挨骂。骂不怕。怕的是飘。”


    他在本子上只写六个字:


    岗楼,在月亮。


    不写路线图。不写谁先上。


    先认方向。


    方向亮了,闲话会涨——涨了再挡,挡了再立。那是后头的仗。


    这一夜,门闩的下一截,已经有人伸手去摸了。摸到的不是飞船,是一句话:地面网够不着的,就换地方够。换到月亮上。像加一个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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