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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一脚灰

    出舱顺序写在腕板上:赵工确认,铁柱先下,小军跟,周师傅带工具,小花记,小余守闸。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门开。


    没有风声。没有鸟。只有自己的呼吸在头盔里响,响得像有人在耳边拉风箱。


    铁柱踩上梯子。梯子外是白——不是雪,是灰。阳光狠,影子黑,黑白切得像刀。


    “慢。”赵工在频道里,“一步一报。别跳。跳起来你自己都不知道落哪。”


    铁柱第一步踩实。灰扬起一圈,细粉粘上靴帮,立刻像长在鞋上。


    他停住,喘了一口,说人话:


    “第一脚。灰。粘。站得住。”


    频道里有人骂了一句土的,骂完是笑。笑里全是劲。


    第二脚。第三脚。他站到坪上,膝弯,重心找平。平不好找,像在面粉口袋上站岗。


    小军下来,脚一滑,双手张开,被铁柱拽了一把。“谢。”小军说,“这灰比雪难受。”


    “记住。”铁柱说,“比雪难受。等会儿写舱壁上。”


    旗杆是短的,旗是布的,不讲排场。


    铁柱把旗插进灰里,插了两下才稳。旗在无风里不会猎猎,只会定住,像一块硬硬的影子。


    “广寒。”他说,“先遣到。门闩还没有。门闩我们立。”


    小花在闸口拍照,一张,对内。拍完她也下来,脚步小,像怕踩坏什么。踩不坏。灰不心疼人,人却心疼自己的第一脚。


    周师傅下来先蹲,手套抹灰,抹开看土质——其实不是土,是粉。他骂:“训练箱那灰还湿点。这灰干,带电,会找缝。发布页Ltxsdz…℃〇M”


    “静电。”赵工说,“单方向湿抹。别揉。揉了更欢。”


    小余在闸内盯压差和清消:“谁回舱谁按流程。外刷、气吹、湿巾、再进生活区。谁先把灰抖到床上,谁今晚睡过道。”


    没人当玩笑。


    第一脚灰的麻烦立刻来。


    工具匣盖缝钻灰。手套指缝钻灰。靴纹里全是灰。铁柱把扳手拿起来,灰线已经描在螺纹上。


    “这线进得来,气就能出去。”他举给全员看,重复训练场的话,“别当好看。当漏的预告。”


    小军想拿手抹,被小花喝住:“湿巾!按方向!”


    擦。擦完脏袋。脏袋编号。小花写:脏袋一号。二号。


    桩也要钉。不是界桩那么浪漫,是锚点、测距点、以后塔基的参照。周师傅钉桩,锤下去,人反弹,灰喷一脸。面罩外糊一层,像突然老了十岁。


    “清。”小余喊。


    清完再钉。慢,稳。桩进灰,比进土怪——土有咬劲,灰像滑。滑就加长锚,加长锚在第二卸。按清单来。


    铁柱环顾一圈。地球在天上挂着,小,蓝。清河、青石、河东,全在那颗纽扣里。纽扣不管你怕不怕,它就亮着。


    “报平安。”赵工提醒。


    铁柱:“清河,广寒。出舱完成。旗在。桩在。灰粘一切。人齐。准备回舱清消。完毕。”


    等半拍。韩工:“收到。克制转播。你们清消。完毕。”


    回舱是战斗的另一半。


    外刷。气吹。灰像不服,到处飘。湿巾一道道抹。靴底纹里最坏,要抠。抠的时候小军急,铁柱按住:“急出漏。漏了你负责睡过道?”


    “我负责。”小军老实抠。


    进生活区前,小余用灯照每个人的缝:面罩缘、手套口、拉链。照出一道灰线,退回。退回的人骂,骂着退。


    全员过完,舱里仍飘着一点细粉。赵工:“这点接受。再多,查门。门是命。”


    小花把“第一脚灰”四个字写进日志,又补:粘。钻。磨。比雪难受。


    写完她看铁柱:“怕吗?”


    “怕。”铁柱说,“怕才清。清完才想塔。”


    “塔呢?”


    “先壳。”铁柱说,“先窝。窝没有,塔是给灰立的。”


    周师傅已经开始在本上画:居住罐摆哪、板骨架朝哪、焊点避哪条灰脊。画得土,土得能用。


    小军脱了外层,头发扁着,忽然说:“我还以为下了船会想哭。结果光顾着抠灰了。”


    “抠灰就是想家的办法。”小花说,“抠干净,才配睡觉。睡了,明天立壳。”


    夜里——灯暗当夜——铁柱还醒着。


    腕板上两行:棚与板。先壳,后脸。


    他闭眼能看见第一脚扬起的圈,圈里有自己的靴,靴外全是陌生。陌生不可怕。可怕的是把陌生当熟悉,少清一遍。


    频道里静。静得能听见谁的鼻息。


    铁柱很低声说:“这玩意儿能行。”


    灰听不见。


    可舱里的人听见了。听见了,就有人在暗里应了一句极轻的:


    “能行。”


    第一脚后,铁柱故意在灰里多站了一分钟。


    不是留恋。是找平衡。平衡找到了,才挥手让后面人下。小花下到地面,第一句是:“轻。轻得像假的。假的里全是要命的真。”


    插旗时,旗面不动,小军小声:“这旗不会飘,咋显示风?”


    “这儿没风。”赵工说,“有的是太阳和冷。冷热会咬金属。咬了要复紧。复紧以后再写。”


    灰进缝的教训当场兑现:一个备用卡扣没装袋,掉灰里找了五分钟。五分钟里全员不说话,找到后铁柱只说:“绳系。再犯,过道。”


    回舱清消到小军差点炸毛。小花把脏袋塞他手里:“你炸毛,灰更高兴。灰要的就是你烦。你烦了就糊弄。糊弄就漏。”


    小军不炸了,抠靴纹,抠到手指红。


    周师傅钉桩:“这灰不吃锤。锤要变巧。巧是力用在尖上。”铁柱记下——以后立塔用得着。


    卡扣那五分钟,铁柱补进纪律:手离件,必绳系。写一遍,不如掉一回——灰里掉的东西,只还这一次。


    小花对内拍一张:旗、人、船腿、地球扣子。不发公网——表演跟第三条犯冲。


    赵工定清消:生活区做“可见灰为零”才睡。小花把“比雪难受”写成大字贴清消区。


    铁柱回舱摘盔,对小余说:“查我。别看我装没事。”照眼、唇、手。过了才许喝水。


    取样灰装袋编号,给以后试密封怎么被磨。


    本子落一行:


    第一脚灰。出舱;旗;桩。


    小军:“我还以为会哭。结果想刷靴。”


    周师傅:“刷靴就对。哭留给有窝的夜。”


    铁柱睡前摸靴底纹,还有一点点白。白提醒:明天还清。清完,立壳。


    第一脚已踩下。壳在,广寒两个字才从旗上的布,落到人能躺的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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