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的“屋”不叫屋，叫居住罐。发布页Ltxsdz…℃〇M


    罐子圆，矮，像加大号锅炉横躺。板是太阳能板骨架，先铺能铺的，再谈漂亮阵列。铁柱的原则写在腕板第一行：


    先壳，后脸。


    出舱第二班，五个人加赵工远程口令，把“壳”从货舱里抬出来。抬是人话——其实是拖、滚、用滑轨、用锚绳，灰里每一步都像在面粉里搬柜子。


    “慢。”周师傅喘，“慢了还能焊。快了柜子砸腿，腿没了，壳给谁住？”


    小军想发力，被铁柱眼神按住。按住就对。力用在点上，不用在逞上。


    罐体到位。对接环对船、对过渡闸。对不齐，差一指，也得重来。重来三次，小花把次数记下来：三次。三次写进日志，以后地球问进度，有数。


    “数比情绪好使。”她说。


    第一次加压是章里的小高潮，也是命门。


    人回闸内。外门关。程序走。泵响。表针爬。爬的时候全舱没人说话，只剩泵和呼吸。


    “目标压力。”赵工报数字，又翻译，“就是能让人在罐里短时干活、不立刻完蛋的气。别想地球客厅。客厅以后再挣。”


    针爬。爬。停。


    停在比目标低一截的地方。


    “漏？”小军声音发紧。


    “先查，别定。”赵工说，“漏检压力。人话：听听、看看、用肥皂水那套思路——我们有检漏液。一路一路排。”


    排。


    小花举灯。周师傅沿对接环摸。铁柱按表项勾。发布页LtXsfB点￠○㎡小余盯每人面色，防有人憋到瞎使劲。


    找到了：一处密封圈边缘嵌了灰，细得像故意。


    “第一脚灰的报复。”周师傅咬牙，“灰进缝，气出走。”


    清。换。复装。再加压。


    针爬。爬。到。稳。


    稳了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赵工：“可接受。还要保压观察。观察期间谁都别拍门庆祝。庆祝容易松手。松手容易第二次漏。”


    舱里还是有人眼红。红着，手却按规程摘外层、清消、再进罐。


    进罐的第一口气，铁柱说：“气是真的。闷，可真。”


    小花环顾圆壁，壁冷，灯白：“像……像罐头里的家。”


    “罐头也是家。”铁柱说，“家不看胖瘦，看漏不漏。”


    板骨架在罐外铺。


    铺板不是为好看。是为电。电是命。命在广寒跟在清河一个理：饿肚子的塔，扫不了天。扫不了天，岗楼是摆设。


    骨架展开，卡扣咬合，有一处咬死，小军用锤，周师傅喊停：“别硬砸！砸变形，后面全废。按备用孔。”


    改备用孔。慢十分钟，省后面十小时。


    第一片板抬上去时，灰立刻粘满边框。小花边记边骂：“这灰比雪难受。雪还能化。这玩意儿越擦越有。”


    “擦的规程贴罐门。”铁柱说，“每人进出过检。过检不是找茬，是保压。”


    赵工在频道里补：“今天目标：罐能住人短班，板能见电。见电不求满，求通。通了，心里就有底。底有了，再谈塔基。”


    “塔基呢？”小军问。


    “明天后天。”铁柱说，“壳不稳，塔基是坑。坑里立塔，塔会教你做人。”


    保压观察的两小时里，他们在罐内做了第一顿“像过日子”的事：加热水，泡压缩粮，分桃酥渣。


    桃酥渣落在桌上，小军盯着看了三秒，忽然笑：“这桌要是在立新食堂，我能换三盘菜。”


    “换不了。”小花说，“可这渣是青石来的。青石在扣子里。扣子还亮着。”


    她说的扣子是地球。地球在舷窗外——从罐的小窗看，仍是蓝的。


    通讯窗开，韩工听完加压成功，只回：“好。别浪。地面不撤。你们有窝了，根更要稳。稳了，闲话自己少。”


    陈工也来半句，延迟里带着硬：“立项三条还在卷宗。你们在灰里，也别忘。忘了，回来我第一句就问。”


    铁柱：“没忘。不抽空、不摊派、不空讲。现在连讲的台都没有，只有罐。”


    半拍后，陈工像是笑了：“罐也行。罐是真的。”


    晚班前，铁柱把漏点位置画在罐壁魔术贴板上，红笔圈：灰嵌圈。


    底下写规矩：


    1、加压必漏检。


    2、灰当敌人，不当土。


    3、先壳后脸。脸是阵列好看，壳是人能睡。


    全员过目。过目算生效。


    周师傅摸着罐壁，像摸自己焊过的锅炉：“这玩意儿……能行。”


    “能行。”铁柱说，“行了才叫广寒基地。现在叫广寒坪上的罐。罐在，基地就有芽。”


    小余安排轮睡：“两人醒，轮着听报警。报警不是吓你们，是保你们。谁装睡死，谁明天我停他出舱。”


    没人装。


    灯暗下来。罐里仍有金属味和一点消毒水味，可那是“窝”的味。窝不香，窝真。


    铁柱睡着前最后一句，是对壳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先壳，后脸。这玩意儿能行。壳行了，人就有窝。有窝，才敢竖塔。”


    对接曾对偏，小军想“差不多”，周师傅否：“差不多是漏的别名。”重来。抱怨浪费氧——没人抱怨。


    板见电时表针小动，小军举手才敢喊半声。赵工：“半声行。满堂吼留到该吼的时候。”


    小花把“大概”二字打叉贴泵旁——大概没事最害人。漏检写成固定动作：每次加压、每次对接，都做。


    韩工问要不要地球喊喜。铁柱回：别。壳刚在，浪了容易松。陈工补：克制是专业。


    壳立住的夜，罐内第一次排班睡：两人醒，听报警。铁柱值后半段，塔基只画在本子上——今晚不立塔，只守壳。


    小花醒来递水：“加压成功可以记小账。小账不是浪。是让人知道苦有回声。”


    她日志又补半行：成功不删失败。失败留着，教后来人。


    铁柱点头：能行包含修。修过的壳，比一次过的壳更让他信。今晚本子标题不写广寒基地——只写：坪上有罐。罐在，名会来。人别先飘。


    棚外是灰。灰比雪难受——难受的日子还长。门闩的第一步，已在加压表那根针上站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