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射后的第二天，地球来电密度突然高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不是报警。是看见。
韩工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热，仍被他按成短句：
“地面光学站点报告：窗口内观测到月面方向异常闪光。与你们试射时间对齐。河东有人说月亮眨眼了。我纠正：那是光柱回传/散射被人看见的一闪。不是神。是工。工可以骄傲。骄傲完，回去睡觉。睡觉是班。”
舱里静了一下。
小花眼圈先红。小军嘴巴张着。周师傅低低骂了句：“还真让人瞅见了……”
铁柱先钉口径：
“对外就这句：工。看见了是大家的。别把看见变成神话。神话一起，下回打歪了，神话变笑话，笑话变砍经费。经费砍了，扫把没电。没电，眨眼变黑眼。”
赵工补技术人话：“远，淡，一闪。能看见说明功率和角度碰巧喂到了观测窗。碰巧不是天意。是算+运气。运气当饭吃会噎死。噎死了，下回窗还在，人没了。”
集体荣耀苗，就在这一闪里冒出来。
冒出来不可怕。可怕是冒成神化。
铁柱开会，站着开：
“第一，谁准许自己飘三分钟。三分钟到，收回。收回不是灭火。是留火种给以后真雨。
第二，直播克制。地面要画面，给工作画面：清灰、复紧、热管、班表。少给仰拍英雄脸。英雄脸不散热，也不发电。
第三，禁词：月神、仙光、无敌、一炮定星。谁用，谁擦板三班。三班够他把神擦回人。”
小军举手：“那‘能行’呢？”
“能行可以。”铁柱说，“能行是干活话。神是不干活话。不干活的话，石头不听。发布页LtXsfB点￠○㎡”
全员笑了一下。笑完，荣耀还在，可被规矩勒住了，像马套了缰。
缰在，马才跑得远。
跑远了，才叫岗楼，不叫庙会。
地球那头的反应，韩工挑着报，报人话，不报尖叫。
周村长语音：月亮眨眼了？眨眼就好。眨眼说明人在。人在比神话强。你们别飞。飞了村里不好喊你回来吃饭。吃饭的人，才像自家人。
河东红袖章集体短视频，韩工剪成十秒：闪光——班表——清灰。字幕：岗楼在干活。干活比闪光长。
立新厂焊工敲了一分钟扳手当鼓，敲完继续焊。小磊转来：“哥，他们说给你们鼓劲。劲鼓完，焊缝不能虚。虚了，根上的铁也软。”
陈工最冷，也最有用：“荣耀我记下。预算讨论里有人想加戏。我挡：先加耗材和热管件，不加宣传片。宣传片不拦石头。石头不看片。”
铁柱回：“对。加件。加湿巾也行。加神话不行。神话一加，延误船更难排——人都去拍片了，谁装箱？”
广寒内部，荣耀苗变成一顿“屋里饭”。
营养糊还是糊。可小花坚持把勺子摆整齐，像过节。
“不是过节。”她说，“是让手记得：我们干的活，家里看得见。看得见，就更不能丢人。丢人不是打不着，是飘。飘了，看得见也变成看笑话。”
周师傅吃糊，忽然说：“我媳妇来消息，就俩字：看见了。看见了比什么情话管用。情话软。看见了硬。硬的是工。”
小余看着众人表情：“兴奋峰值我允许今天。明天体征若还高，强制降兴奋——降法是多干活少刷消息。消息会把自己刷飘。飘了，手会飘。手飘，校准会歪。”
铁柱把地球见眨眼写进本子，旁注：集体荣耀苗。禁神化。缰在。
他抬头对全员说：
“眨眼是人家看见我们的光。光是电换的，电是板和伞换的，板和伞是人擦出来、排出来的。所以眨眼的是工。工可以骄傲。骄傲完，去复紧胀缩螺栓。螺栓紧了，荣耀才落地。落地了，才老实。”
“现在？”小军问。
“现在。”铁柱说。
他们真去复紧。荣耀在螺栓力矩里落地。落地了，才老实。
老实了，才配继续养阵，等更大的雨。
通讯窗里，有个小孩声音被家长举到麦克风前——豆豆：
“叔叔，月亮眨眼是不是在跟我打招呼？”
延迟。铁柱想了想，回：
“是在跟所有人打招呼。打招呼的意思是：我们还在干活。你睡觉。睡醒了，月亮可能不眨了，可人还在。人在，就行。人在，下次还能眨。次次眨，电不够。电要留给石头。”
豆豆好像还想问，窗切了。小花吸了吸鼻子：“你这招呼，土。”
“土好懂。”铁柱说，“好懂才不神。神好懂吗？神不好懂。不好懂的东西，最容易拿来骗经费，也骗自己。”
夜里，坪外无光柱。只有地球亮。
小军站在舷窗前，轻声：“有人看见我们了。”
“一直能看见。”赵工说，“以前看的是点。现在看的是闪。闪一下就够。老闪，是浪费电。浪费电，石头来了你闪给谁看？”
铁柱拍拍小军肩：“被人看见不可怕。可怕是看见了你就演。演完，石头不吃你这套。石头吃功率、瞄准、班表和手稳。”
小军点头：“我不演。我擦板。”
“去。”铁柱说。
交接本首页，小花加了一行：
地球见眨眼。荣耀苗在。缰在。
缰在，岗楼就还是岗楼，不是庙。庙不拦石头。岗楼拦。
荣耀苗最危险的时刻，是通讯窗扎堆。人人想说一句，十句里混进神。
铁柱让赵工做“发言排队”：广寒侧只保留三个出口——铁柱事实、小花记录、小余医疗。其他人先写纸条，窗后处理。
“不是封嘴。”他说，“是防延迟把十张嘴拧成吵架。吵架传到地面，就变神话或变丑闻。”
河东有人送来语音合唱，想让广寒跟唱。铁柱回：谢谢。现在不唱大的。大的留给以后雨后。
周村长又补一句：看见了就行。看见了记得回家吃饭。自家人别成仙。成仙了，村里香火忙，地没人种。
舱里听完，都笑。笑完去干活——复紧、清灰、热管摸排、辅阵备料，把欢呼换成手。
小花把“缰”字做成魔术贴条，贴在通讯面板边。谁想神，先看见缰。
禁神化令执行得最严的一次，是有人在内部频道打了“月神之光”六个字。小花当场记黄，罚擦板两班。那人写检讨三行：看见是工；工要养；养才能再眨。
铁柱把检讨贴在通讯面板下，不点名。“点名羞人。贴字羞嘴。”
第二窗，口径稳住：家属群里神话变少，问耗材、问睡觉、问下一班的变多。广寒按时回传工作画面——灰、扳手、班表，没有仰拍。
韩工回：这样好。眨眼的是工地，不是仙山。仙山不需要耗材。工地需要。
铁柱睡前把“工”字写在腕板。工比神短。短好记。好记才能在下一场雨里还醒着。
缰在，看见才变成力气，而不是香火。力气拦石头。香火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