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越来越大。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第二十六天,圆盘占了窗口半个手掌宽。颜色更深,能看见几块暗区——有人说是高地,有人说是沟。没人上课,猜一猜就停。猜多了像玄学,玄学不着落。
铁柱每天去看一次。看完不发呆,回岗位。小军看完回设备舱,把赵工的参数再过一遍。过参数比过嘴有用。
早会上赵工说:“明天起减速。”
十几个人挤生活区。有人站,有人靠舱壁。空气有点热,人有点静。
“四步。每步确认过,才走下一步。一步不绿,我不点火。谁催,谁负责把催写进事故单。”
终端表格投到墙上。字大,人话。
“第一步,推进。发动机、燃料阀、姿态喷口。要全绿。”
“第二步,供电。电池、配电、应急电源。”
“第三步,着陆机构。腿、缓冲、锁。”
“第四步,人。舱外服、气闸、医护包、绑定。”
他说完,屋里静了一秒。
小磊举手:“黄了怎么办?”
“复检。复检还黄,推窗。宁可晚一天,不赌一把。赌赢了是运气,赌输了是红家没了。”
没人反驳。赌不起。
小花补:“四检期间,生活区少串门。需要人手,点名走。别凑热闹。”
小军:“点名我来。”
四检从下午开始。
推进组是赵工带,小军盯。发动机自检跑完,绿灯一串。燃料阀手动扳一次,回位,再扳一次。姿态喷口短喷半秒,船轻轻哆嗦一下,数据正常。
“推进绿。”赵工打钩。笔尖在纸上顿一下,像盖章。
供电组钱师傅上。他不是嘴碎的人,一把表一支笔。电池的劲儿、内阻、温。配电开关逐路通断。应急电源切过去又切回来,灯闪一下又稳。
中间有一路指示灯跳了黄。
屋里空气紧了。有人脚尖点地。
钱师傅没慌。发布页Ltxsdz…℃〇M打开盖板,拔插一次航空插头,擦接点,重插。黄灯灭,绿灯起。
“接触不良。复检通过。”
赵工盯着他:“记原因。落地后复查同型插头。黄过一次的,永不信任一次。”
“记了。”钱师傅已经在本子上写。字丑,清楚。
铁柱在旁边看着,没插话。他信手艺人,不信口号。口号绿不了灯。
着陆机构周师傅和小磊。腿收放演练,缓冲行程量尺。锁扣开合听声。有一处锁扣涩,周师傅加了规定的润滑,再开合三遍,顺了。
“机构绿。耗了一支润滑,记耗材。”
小磊擦汗:“火星上润滑金贵。”
周师傅:“金贵就按规矩用。省在刀刃上,不省在涩扣上。”
第四步是人。小余按名单点,舱外服压测,手套报警灯,每人走气闸流程一遍。有人流程快,被小余叫停重来:“快不是本事。稳才是。”
老顺走气闸流程时慢半拍——他想的是地球上的豆豆:孩子不在船上,才更不能把自己摔了。摔了,画谁带回家?小余盯着他重来一遍:“慢可以。漏步不行。你慢是为了稳,稳了才配回去见她。”
小花卡时间:“超时重来。着陆不是过家家。过家家死不了人,这儿会。”
有人嘀咕一句,被小军一眼瞪回去。嘀咕咽进肚子。
最后全员绑定演练:减速时各坐各位,安全带,对讲频道。铁柱喊“模拟点火”,全船安静十秒。十秒里只听见呼吸和循环风扇。
“人,绿。”小余签字。
赵工把四页表合上:“全绿。一次黄灯,复检过。明天按窗减速。”
生活区有人轻轻拍了一下桌沿。不是欢呼,是喘过气来。气喘匀了,才像还能干下一件事。
晚上,铁柱把“黄灯那一下”写进本子。
小花看见,问:“怕复检耽误?”
“不怕耽误。怕装绿。装绿是害人。”
小花说:“钱师傅没装。他黄了就黄了,擦完再绿。这种人要。”
铁柱点头:“要。名单上这种人多点,红家才立得住。”
通讯窗缝里挤进地球消息。韩工短句:“四检按你们的。黄必复。别逞英雄。英雄死了没人守。”
陈工补:“天镜合光排班已预留红家着陆后窗口。先站住再说暖。暖不是落地礼物,是后头的活。”
铁柱回两个字:“收到。”
他又加一句:“着陆后先壳后暖。电账单列。列了才知道能跑多远。”
发完,终端暗下去。暗里,红盘还在窗上。
第二十七天,减速开始。
发动机点火,船轻轻一抖。不是故障抖,是有劲在推。小军盯表,数字往下走,才眨酸眼。
“速度在降。”赵工说。
小军:“能感觉到。像车收油。”
发动机干了近两小时才停。停后全船都觉得节奏变了——原先往前冲,现在往前走。冲是逃,走是赴约。
小盛站窗边。圆盘大得离谱,几乎半窗。表面暗痕像旧铜板磨出来的。颜色不是艳红,是铁锈。
她看很久,忽然说:“真要踩上去了。”
身后春妮应:“踩就踩。冷是真的,旗也是真的。真东西才配怕。”
减速不是一次完事。后面还有微调、进场、最终下落。赵工把班表贴墙上:谁盯推进,谁盯电,谁盯腿,谁盯人。名字写死,时间写死。
铁柱值中班。小军值后夜。赵工被强制睡四个小时——小军把他终端拿走半截。
“你算得再准,睡着才能按得稳。醒着抖,手会飘。”
赵工骂了一句,还是睡了。睡前跟铁柱交代:“进场前再跑一遍四检缩略版。有黄就喊停。喊停我负责。”
“喊。你睡。”
后半夜,红盘占窗更满。
有人睡不着,起来看。小军不拦看,拦聚堆:“看一眼就回铺。通道要净。净才跑得动。”
老顺半夜醒一次,摸防水袋确认画还在,又躺下。躺下睡不着。他不怕丢人。怕的是到了红土站不稳——站不稳,就对不起地球上还在写作业的那一笔。
天亮后赵工起来第一件事看表:速度曲线贴计划。他给铁柱竖拇指,没多话。拇指比话快。
早饭吃得快。有人胃口好,有人只喝水。小花不逼,只说:“着陆前两小时必须进位。现在能吃就吃。空肚子手软,手软拧不紧。”
周师傅检查货舱绑带,又紧了两圈。嘴里念:“月灰晃过一次,火星不能再晃散。散了就不是货,是炮弹。”
小余把医护包放到气闸旁固定位,贴标签:开箱顺序。顺序乱了,救人会慢。
钱师傅把黄灯那路插头又查了一遍,自言自语:“你别在关键时刻再黄。黄一次我记你一辈子。”
像跟插头商量。插头不答,灯绿。
下午短会,铁柱站中间。
“四检绿过了。减速在走。接下来听话比逞能重要。谁私自跑货舱、谁乱开阀,小军有权拉人。拉了别委屈,委屈留给地球写日记。”
小军抱臂:“别让我立威。立威费劲。你们省劲,我省劲。”
有人干笑。笑完认真。
赵工补:“着陆窗不等人。但黄灯更不等人。看见黄,先喊。喊错了没事。不喊出事,有事。”
铁柱最后一句:“这玩意儿能行。行,是大家一起行。一个人行,叫运气。一船人行,叫站住。”
会散。窗外红盘无声。
减速窗口开着,像一把慢慢收紧的闸。闸后是土,是冷,是第一脚。
船上的人各自回岗。灯亮着。表绿着。
有人摸了摸胸口的绑带扣,确认扣得死。
死扣住,心才稍稍活一点。活一点就够过这一夜。
夜里,铁柱把四检表复印件压在枕下——不是迷信,是怕早上找不着。找不着表,心会先乱。
小军巡夜在通道遇见周师傅,两人只点头。点头的意思是:人都在,事也在,别废话。
减速窗口不是风景,是闸。闸要一寸寸关。关稳了,土才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