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石头的代价,第二天现形。发布页LtXsfB点¢○㎡
赵工把剩余电量算了一遍。飞船蓄电池、板日发、罐与棚保温、塔待机电——项项写纸上,贴罐墙。字大,谁路过都能看见。看见了才叫公开账。
总和偏负。
“每天发的,不够每天用的。”早会上他说。
“差多少?”小磊问。
“差两成左右。石头那记又啃了储备一截。储备撑不了多久。撑不久不是吓你们,是算出来的。”
没人接话。算出来的东西,抬杠没用。
“要省。”赵工说。
铁柱站后排,开口:“省电令。即刻。不是建议,是令。”
小花已经写好条,往墙上一贴。条是提前写的,像等这一天:
一、娱乐设备停。音乐、游戏、非必要屏幕,关。
二、照明能暗则暗。通道半亮。亮够走路,不够开晚会。
三、加热分区:工作区优先,休息区降一档。人冷加衣服,不靠电硬扛。
四、塔仅预警与必要测距,禁演示射击。演示是败家。
五、违规记名。再犯停出舱娱乐份额——没有份额就记过。记过三次,谈岗位。
有人吸气。气吸进去,话少了。
春妮:“棚温呢?”
“棚温保底,不砍到冻裂。但别指望舒坦。”赵工说,“空跑要电。电从别处挤。挤人的舒服,保系统的命。”
大壮:“那我晚上冷醒怎么办?”
“穿。叠被。实在不行短时进暖区轮换。”小余说,“冻伤找我。别硬扛到起泡。起泡更费,还占药。”
老顺把外套又裹紧:“地里冷过。行。冷过的人知道,冷能忍一阵,电没了忍不了。”
有人小声:“故事机呢?”
小花:“故事机费电。嘴讲。嘴不费电。讲打仗的不行。讲种菜的。种之前先空跑——故事里也一样。”
执行第一天就磕绊。
有人偷偷开个人屏看地球消息缓存。小军看见,没骂人,拔线:“墙在那儿。你识字。识字就别装看不见。”
那人脸红:“就一眼。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眼也是电。电是大家的。你一眼,别人一晚。”
钱师傅把非必要负载拉闸,贴红条。红条像封条。板清灰——沙细,罩住就掉发。清灰半小时,手磨。磨出热,热是自己的,电是公家的。
“清一次回一点。”他说,“回一点是一点。一点也能救命。”
天镜合光窗到的那两小时,接收阵吃上聚合光,表针欢实一阵。赵工人话:“伞到了。天上镜子把太阳拢来喂咱们。喂的时候多干正事,别浪费。浪费伞窗,等于扇自己耳光。”
窗过,又紧。紧是常态,松是窗口。
铁柱把“电是命”四个字写大,贴在电表旁。大到谁路过都撞眼。
有人路过多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不必演讲。
晚上罐温降一档。人说话哈气。哈气白,像小尾巴。
有人抱怨。抱怨可以,乱开闸不行。小花不抬杠,递手套:“电紧不是口号。紧是真的。你要绿,就先忍冷。绿是后头的奖,冷是现在的学费。”
抱怨的人接手套,闭嘴。手套暖一点点,脸就消一点。
铁柱巡一圈,看塔待机电在绿,棚循环低档,人没冻僵。没冻僵就算执行到位。
他对赵工:“还能撑几天?”
“省着撑。天镜多窗、板多清,能缓。再打石头要提前攒电。不攒硬打,打完棚先掉温。”
“攒。”铁柱说,“石头不打招呼,电得先打招呼。打招呼就是班表和账。”
赵工点头,把“攒电优先”写进次日计划。
省电令上墙第二天,名单仍干净。没人再被记。
不是都开心,是都懂:红家不是度假。冷是主敌,电是命。命可以紧着花,不能瞎花。
小军夜班在通道走,灯半亮,影子长。他碰见铁柱也没睡。
“想什么?”
“想空跑。”铁柱说,“壳住了,电紧着,温要贴线。贴住了才能谈种。谈种之前,先让电听话。”
“有人急。”
“急也按天。小花卡。她卡不住我卡。卡的是命,不是面子。”
小军笑一下:“她卡得住。卡得住的人比会喊的人值钱。”
“值钱。”铁柱说,“这玩意儿能行。行也得省着行。省着行,才能跑得远。”
窗外红土黑成一片。塔、棚、罐,三点靠电拴着。拴着就活,松开就散。
电紧。
紧着,才知道每一度暖、每一记扫把,都是从牙缝里抠的。抠出来的电,才配叫命。
夜里有人把耳机放回工具柜,上锁。锁轻响一声,像跟省电令握手。
握手了,明天才能空跑。空跑要电,电要省出来。省出来的电,才养得起那条要贴线的曲线。
省电令第三天,赵工公布“电红黄绿”牌。
绿:正常作业。黄:限制加热峰值。红:只保命系统。当下多日黄多绿少。
有人问红了怎么办。铁柱说:“红了就按表缩。缩到棚温底线,人穿厚。谁先哭谁先加衣服。”
小花组织缝补旧手套,手套暖一点,电少烧一点。缝补现场像村里冬闲,只是头顶是罐壳不是屋梁。
天镜合光再来一窗,表针回血。赵工让人在窗内做清板、检漏、塔自检,不看剧。看剧的人被小军点名擦板。
电紧教会所有人一句话:电是命。命可以紧,不能瞎。
省电令执行中,铁柱发现有人用个人电池外接灯。
“收。外接也是电。电从哪来的?从公家板来的。充的时候已经算过。”
那人收了,脸热。热也是一种暖,不费公电。
小余统计:诉冷的人增多,冻伤没有。说明衣服纪律还在。
赵工把“电是命”写进早会固定句,每天一句,直到有人听烦——听烦说明听进去了。
电紧的日子不好过,但好过在明白:紧是为了棚,为了塔,为了以后那一沟还没撒的籽。
为了省电,晚饭改成一次热、一次温。温的那顿有人皱眉。小花说:“皱眉可以。开小灶不行。小灶是偷电的亲戚。”
亲戚这个词让人笑了一下。笑完老实吃饭。
板清灰成了日常工。沙细,灰白中带红。擦布一天一换。换布记耗材。
天镜窗到时,全员自觉少说话,多干活。说话费的不是电,是窗口注意力。注意力对准正事,电才花在刀刃上。
电紧像一根绳子,勒着所有人往一处使。勒得难受,却勒出队伍。
电紧期间,通讯窗口也被压缩发言。
“必要平安报。长抒情留信纸。”小盛执行得死。死一点,电与带宽都省。
有人写了三页家书,被建议改成半页。半页够想家,不够浪费。
铁柱在电表旁站着看了很久。表针跳得慢。慢也是活。活着就紧着过。
紧着过的红家,比浪着过的红家更像能长出苗的地方——苗还没来,电先像苗一样被护着。
省电令满三天,赵工公布:储备回升不明显,但掉速慢了。
“慢了就是赢。赢不是富裕,是还活得动。”
活得动的标准:棚温底线还在,塔待机电还在,人没冻伤。
三条都在,铁柱就点头。点头不等于放松。放松是下一次石头来时的漏洞。
小花把旧袜子改成手套内衬,发给手脚凉的人。土办法。土办法费的是针线,不是电。
针线暖一点,电就多留一点给棚。棚要空跑,空跑要热。热是种的前提,种是后话。
电紧的第四天,铁柱把个人充电口封了两个,只留公共口限时。
“限时张榜。超时拔。拔了别找我讲故事。”
榜上立刻排满。排满说明人都懂:电真紧。
懂了比骂有用。骂一顿,电不回来。限时一栏,电回来一点。
一点一点,攒向空跑,攒向可能再来的石头。
省电令不是惩罚。是护棚、护塔、护还没撒的籽。籽在锁后睡。电在表上紧。紧着,红家才像会过日子的人,不像只会喊“能行”的嘴。
电紧像冬天家里掐着煤烧。烧一点,暖一点,不敢敞着门。门在红家是气闸,开关乱,电就野。野电养不起棚,也养不起下一记扫把。
铁柱把这句话讲给全罐听。老顺应了一声:“少开灯。”灯少开,故事用嘴讲。嘴讲的故事,也能把夜里的冷挡一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