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从地球砸过来那天,红家大棚里刚掐完一茬香菜。发布页Ltxsdz…℃〇M
小盛把终端举高,嗓门压着兴奋:“韩工说话了。第一批火星移民,十二个名额。正式开。”
铁柱手里还捏着菜叶。他没先笑,先问:“条件呢?”
“三公开。”小盛念,“标准公开。过程公开。结果公开。体检过、冷训过、志愿签字,进抽签池。不分省、不分厂、不分有没有关系。”
大棚里一下子静。春妮擦手,擦了两遍:“十二个人。地球上能报多少?”
“能报多少,就有多少人想飞。”小军靠在棚柱上,“人多就乱。乱就出鬼。”
铁柱点头:“规则先立住。立不住,红家接人接的是祸。”
地球这边,青石村喇叭先响。
周村长嗓子还是那副干嗓:“听清楚。火星名额不要钱。谁收钱谁骗子。报名自愿,不摊派。农户单列,工人单列,谁也别挤谁。”
村口二顺凑热闹:“村长,你咋不报名?”
“我去了谁管村?”周村长瞪他,“根上的人得留根。不抽空地球,这是铁规矩。想飞的自己报,不想飞的别酸别人。”
喇叭又补一句:“标准三条:身体过关、会干活、敢签字。过程全程录像。结果当场念。有人想插队,先过我这关。”
刘家坪那边,老顺把锄头立墙根。
豆豆从屋里探头:“爸,又是火星?”
“是。”老顺说,“上次预选过。这次是正式名额。正式的,才算数。”
“那我们能去吗?”
“报了才能抽。抽中了才谈去。”老顺把水擦干净,“你把本子带上。字认得,到哪都不慌。”
豆豆点头,辫子一晃。
镇上报名点挤得像赶集。
韩工的人把三公开贴在墙上,红纸黑字:
一、标准:体检、冷训、技能分、志愿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二、过程:报名号入池,摇号/抽签公开,直播或录像。
三、结果:名单上墙、上网、发到红家一份。
有人问:“交钱能提前?”
工作人员头也不抬:“交钱就是骗子。骗子抓现行。”
又有人问:“我跟铁柱一个村,能照顾吗?”
工作人员抬眼:“照顾不进池。进了池,手伸进箱子抓。抓到是缘分,抓不到别骂天。”
队列里有人骂娘,有人笑,有人把地亩证明攥出汗。
老顺排到时,登记员核对预选号:“预选过的也要重新入池。预选不是保票,是资格。”
“懂。”老顺说,“资格不是特权。特权最脏。”
豆豆在旁小声念墙上的字:“三……公……开……”
“念对了。”登记员笑一下,“孩子跟去吗?”
“随行另批。”老顺说,“她体检、疫苗、心理谈话都走。不走歪门。”
收据出来:免费、农户栏、入池号。老顺叠进内衣口袋,跟当年叠预选通知一样紧。
红家这边,铁柱把五条移民条件又贴了一遍。
水、电、粮余量。床位。塔能罩住。
赵工在旁边补数字:“余量刚够先遣队。十二人上来,要再挤一轮。挤可以,挤穿不行。”
铁柱说:“地球先立规则。红家先攒余量。两头都硬,才接人。”
小花端来两杯热的:“地球吵起来怎么办?”
“吵正常。”铁柱说,“不吵才怪。名额就是命。命上了台面,黄牛就会来。”
小军哼一声:“黄牛一来,我就知道戏开了。”
果然,开报第四十八小时,报名破六千。
第七十二小时,破一万。
网上有人写:“交三万锁定内部通道。”
有人写:“关系户名单已出,私信询价。”
周村长在村委把假广告打印出来,钉在门板上,拿红笔打大叉:“看见这个,报警。别心软。心软丢的是棺材本。”
青石村有人还是动心,跑去问二顺:“你认识外地人吗?”
二顺骂:“我嘴碎,不卖命。你交钱,我先打你。”
韩工晚上连线红家。延迟让人着急,话还是短。
“三公开我盯着。”韩工说,“十二人第一批。不抽空地方。地方还得种地、守塔、养娃。火星不是抽水机。”
铁柱回:“红家不接来路不明的人。名单必须对上三公开。对不上,舷梯不放。”
“好。”韩工顿一下,“假票已经冒头。你们那边别松口。”
铁柱:“松口就死。规矩比人情硬。”
连线断了。大棚灯还亮着。
小磊探头:“铁柱哥,真要来人了?”
“来。”铁柱说,“来之前,先打假。假不打干净,真人也脏。”
他转身看墙上五条,又看空白的床位图。
“名额战开了。”他低声说,“不是打仗。是比谁更规矩。”
窗外红土冷得发硬。火星的夜不讲情面。
可地球那头,有人已经把手伸进了假票的口袋。
铁柱不知道那只手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下一枪,得打在假的上面。
否则,红家接来的不是家,是乱。
镇上贴三公开的红纸被风掀起一角,有人按住,有人拍照。
韩工协调组派人蹲点,不是为了吓唬人,是为了当场答疑。有老太太问:“我家孙子初中都没毕业,能不能报?”
工作人员说:“能报。能不能过,看体检和冷训。学历不挡门。假票挡门。”
老太太松口气,又问:“去了还回来吗?”
“有窗口就回得来。”工作人员说,“不是卖身。是去干活。干不成,走流程回来。回来不丢人。”
这话被录进短视频,传得比假广告快。快一点,真一点,假票就少一点土壤。
红家这边,小花把地球报名的热闹讲给棚里的菜听——她有这习惯,菜不答,人安心。
“人要来了。”她说,“你们得再长一点。长一点,汤才够分。”
铁柱从棚另一头走过:“别给菜许愿。许愿不长叶。加灯加温按表。”
“我知道。”小花笑,“我就说说。说完我掐黄叶。”
小军在塔下做零位复核,耳机里听地球广播片段。广播里有人喊公平,有人喊机会。他关掉,对铁柱说:“公平喊多了,就看执行。执行在周村长嗓子,也在你墙上的数。”
“两边都硬。”铁柱说,“一边软,名额就脏。”
夜里,赵工把“十二人增量负荷”粗算贴到设备舱:氧、水、热、床。数字不吓人,吓人的是连续三十天都要正。正才能绿。绿才能写接。
铁柱看完,只回一句:“先让地球把规则立住。规则不立,数算得再漂亮,接来的是麻烦。”
大棚膜外,风轻轻刮。火星不关心地球吵不吵。它只冷着,等下一枪打在假票上。
名额战开的第三天,韩工把“十二”写进内部纪要,加黑:不扩第一批。有人建议凑整到二十,好看。韩工否:“好看不顶氧。十二是红家算过的上限边缘。边缘再扩,二次拒伤公信,伤在自己刀上。”
铁柱只问他一句:“三公开执行人是谁?出事谁负责?”
韩工回:“我。地上我扛。天上你扛余量。”
铁柱回:“好。”
一字,重。
小花把水杯放他手边:“你扛余量,我扛你别倒。”
铁柱喝水,应一声。应里有重。重是他认的责。